天剛亮，林招娣就醒了。
她沒立刻起身，先伸手摸了摸竹籃。那口昨夜泡過水的破碗還在，表面滑溜溜的，像被磨過一遍。她抽出手，指尖有點溼，還帶著一股子泥土混著青草的味道。
阿圓己經不在草蓆上。
她猛地坐起來，一眼看見女兒蹲在門口，正用木片刮一塊發硬的餅子。那餅是前天撿的，黴得厲害，邊角都綠了。可阿圓還是小心地刮下還能吃的部分，攏成一小堆，放在破陶盆裡。
“你又拿這個當早飯？”林招娣走過去，聲音壓著火氣。
阿圓抬頭看她，嘴角咧了咧：“我不餓，就是想試試能不能軟化一點。”
林招娣不說話，從籃子裡掏出半塊昨日剩下的野菜糰子遞給她。阿圓接過去，咬了一口，嚼得慢，但沒皺眉。
屋裡太小，一眼就能看完。牆角那三口豁邊碗還堆著，其中一口邊緣沾著點幹掉的口水——是阿圓前天啃樹皮時蹭上去的。林招娣盯著看了會兒，忽然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這碗昨天洗過一次，沒變樣。但她記得，昨晚把溪水倒進去的時候，碗底好像動了一下。
她走到門外，在破木案上舀了點溪水，開始搓洗野菜。水流衝進碗裡，一圈圈轉著。她一邊洗一邊留意碗底。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她繼續洗，動作很自然，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做早活。阿圓吃完糰子，也湊過來幫忙，順手把那口沾了口水的碗放進水裡一起涮。
水晃了幾下。
突然，碗底泛出光來。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像霧一樣的青色，這次是實打實的一團，濃得像煮化的玉，沉在碗底不動。林招娣手指一緊，差點把野菜甩出去。
她沒停手，繼續搓，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口碗。
光越來越亮，順著裂縫往上爬，整隻碗像是從裡往外燒了起來。水面上浮起一層薄釉，隨著水流輕輕打轉。
阿圓小聲說：“娘，碗……發熱了。”
林招娣嗯了一聲，把碗慢慢抬起來，倒扣在案上。
“叮——”
一聲脆響，半隻青瓷碗落在木板上，胎質緊實，顏色是深春葉子的那種青，表面佈滿細紋，一道壓一道，像是冰面裂開的樣子。
母女倆都愣住了。
林招娣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去摸。碗身溫熱，釉面光滑，邊緣整齊，根本不像從破陶胎里長出來的。她翻過來一看，碗底刻著幾個小字，歪歪扭扭嵌在胎骨裡。
她認得。
大宋官窯供御。
腦子裡一下子跳出畫面——前世在博物館見過類似的碗，解說牌上寫著：北宋官制瓷器，民間私藏者斬。
她呼吸一緊，立刻把碗抓起來塞進袖子。
阿圓也察覺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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