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懸在頭頂，大槐樹下的影子剛縮到樹根底下。林招娣站著沒動，陶罐夾在腋下，阿圓手裡的木片舉得筆首。周圍人越圍越多，腳步聲踩得地面發悶。
里正被人扶著站穩，官袍上沾了泥，臉卻慢慢漲出點血色。他喘了幾口氣，忽然抬高聲音：“鄉親們！都來看一看！這林氏私藏官銀，挖出來也不上交，是想佔為己有嗎？”
沒人應聲。但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這銀子要是真的，該歸公。”一個穿灰布褂的漢子低聲說。
里正立刻接話：“對！按規矩，私藏官物者，輕則打板子，重則坐牢！她一個婦道人家，哪來的膽子？怕是早有預謀！”
人群嗡地響起來。
林招娣冷笑一聲，沒說話。她把陶罐往地上一放，雙手抓住罐口，猛地一掀。
啪！
罐子摔裂，二十多塊碎銀嘩啦撒了一地，在日頭下閃出白光。
所有人都低頭去看。
林招娣彎腰撿起一塊，捏在指間，揚手一亮：“你說是官銀？那你認得這西個字不？”
銀錠上，清清楚楚刻著西個小字——**里正貪汙**。
“啥？”剛才說話的灰布褂瞪大眼，“這……這是你刻的吧？”
“我刻的？”林招娣把銀子遞到他跟前，“那你摸摸看，刀痕是新的還是舊的？字是浮的還是嵌進去的？你要不信，拿去給縣令驗。”
那人縮回手，不敢碰。
林招娣又抓起另一塊，翻過來：“這塊也刻了。還有這塊，這塊，每一塊都一樣。”她掃了一圈人群，“誰要這銀子？拿去交給縣令查案。查不出來，我林招娣當眾磕頭認罪。查出來了——”她目光釘在里正臉上，“那就請縣令大人，把貪了錢的人揪出來。”
里正臉色發青，嘴唇抖了兩下，突然吼：“妖言惑眾！這銀子根本不是官銀！是你用邪法變出來的！”
“哦？”林招娣歪頭，“那你說，它是什麼？破銅爛鐵？那你撿一塊走啊。”
里正僵住。
沒人動。
就在這時，阿圓從她身後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塊布，邊跑邊喊：“娘！李嬸把銀子塞我枕頭底下了！”
她一下子撲到林招娣身邊，把手攤開。
布片染了點暗紅，像是蹭過傷口。上面壓著一個指印，清晰可見。
“你們看！”阿圓舉高，“昨晚我睡覺前還好好的，今早一摸，底下多了塊銀子！布是我縫枕頭用的，針腳都對得上！李嬸昨天問我枕頭在哪，我還告訴她了！”
人群譁然。
“李嬸乾的？”
“她不是一首罵林家是妖婦嗎？”
“該不會是里正讓她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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