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渾身一顫，腿一軟，首接跪坐在地。
沒人去扶他。
林招娣環視一圈，聲音不高：“這些銀子，是誰貪的，誰送的，誰收的，我都記著。你們要是想知道，等縣令來了，我當面說個清楚。”
她頓了頓，看向剛才那個灰布褂漢子：“你剛才說要公平。現在銀子在這兒，你敢不敢撿一塊，送去縣衙？”
漢子低下頭，肩膀縮了縮。
林招娣不再看他。她彎腰，把摔裂的陶罐碎片一塊塊撿起來，放進竹籃底層。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收拾一頓吃剩的飯碗。
阿圓站在她側後方，手裡還攥著那塊染血的布。她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里正，眼睛一眨不眨。
風從村口吹進來，捲起幾片落葉。銀錠還在天上懸著，一動不動。
一個老頭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指著空中的字：“這……這真是銀子變的？”
林招娣頭也不抬：“你覺得是假的，就上去拆一個看看。”
老頭嚇得立刻縮回手。
林招娣把最後一片罐子收好，首起身，拍了拍手。
“這些銀子，我不拿，也不藏。”她說，“誰要告，隨時可以拿走。誰要查，我也等著。但要是有人想栽贓，想搶，想賴賬——”她抬起眼，掃過人群，“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她牽起阿圓的手：“走，回家吃飯。”
阿圓點點頭，跟著她轉身。
兩人剛邁出一步。
里正突然抬起頭，嘶啞著嗓子喊：“你不能走！這銀子是公的！你得留下！”
林招娣停下。
回頭看。
里正跪在地上，兩手撐地，脖子上青筋暴起：“你這是犯上作亂！我要寫狀子！我要報官！你逃不掉的！”
林招娣笑了。
她鬆開阿圓的手，從籃子裡掏出一個破碗，舀了點水，隨手一衝。
水順著碗沿流下。
她把碗翻過來。
粗陶變成瓷白，裂紋消失，碗底還泛著一層潤光。
她把碗放在地上，輕輕一推。
碗滑出去，正好停在里正面前。
“你不是要報官嗎？”她說，“那就帶著這個碗去。告訴縣令，這是你搜出來的‘妖物’。看他信你，還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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