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剛停，泥水還在順著茅草往下淌。
阿圓把那塊木板擦了又擦，蹲在竹棚口往外看。流民們擠在坡下，有的靠樹坐著，有的首接躺在爛泥裡，眼睛都往這邊瞟。林招娣坐在角落，手裡捏著銀筷，一言不發。
“娘，我去了。”阿圓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林招娣點頭：“去吧，別走遠。”
阿圓拎著木板走到人群前，踮腳站上一塊石頭，大聲說：“誰能把《三字經》前二十句背下來，這塊板就歸誰！明天還能換一碗醃菜！”
人群愣了一下，幾個孩子立刻圍上來。
“真的給？”
“當然，我娘說話算數。”阿圓把木板舉高，“誰先來？”
一個穿補丁褲的小孩結結巴巴背了兩句，卡住了。另一個搶著接，也只對一半。阿圓搖頭：“差得遠呢。”
孩子們急了，互相推搡起來。大人站在外圍看熱鬧，有人冷笑：“認字能當飯吃？”
話音未落，一個小男孩從人縫裡鑽出來。他瘦得厲害，臉色發黃，袖子太長，蓋住半截手腕。可當他抬手時，一道玉佩角露了出來，上面刻著細紋。
阿圓看見了，不動聲色。
“你叫什麼？”她問。
“小……小安。”男孩聲音輕。
“你會背嗎？”
小安點點頭，一口氣背完前二十句，一字不差。
人群安靜了一瞬。
阿圓笑了：“真厲害。這板子是你的了。”
她把木板遞過去，順手塞進他懷裡一塊糖糕。小安怔住，沒敢接。
“拿著，獎勵。”阿圓壓低聲音，“明兒再來，我教你寫自己的名字。”
小安低頭，飛快把糖糕揣進懷裡，轉身跑了。
林招娣在棚裡看著，嘴角動了動。
趙三蹲在邊上，咬了一口冷餅：“這孩子不像逃荒的。”
“當然不像。”林招娣冷笑，“窮人家的孩子哪見過玉佩？他是被人送來的。”
“查不查？”
“不急。”林招娣目光掃過人群，“讓他自己開口。”
天黑得早，雨水還沒幹透。阿圓坐在棚角，用炭條在另一塊木片上寫字。林招娣在清點竹籃裡的東西，趙三帶人輪流巡夜。
半夜，外面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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