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過林子,野兔就停了。
林招娣的手還握著那雙銀筷,指節發緊。她站起身,把阿圓往身後拉了一步。趙三那邊還沒動靜,可天邊的雲壓得越來越低,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進屋。”她說。
阿圓沒問,轉身就往屋裡走。林招娣最後看了一眼村外那片林子,也跟了進去。剛關上門,第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雨不是一滴一滴落的,是首接倒下來的。屋頂開始漏水,水珠順著牆縫往下淌,很快地上就溼了一片。林招娣把竹籃抱在懷裡,裡面裝著碎碗、破鍋,還有幾塊銀筷。阿圓蹲在角落,手裡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
“娘,屋頂響。”
話音剛落,頭頂“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縫。瓦片開始往下掉,土牆簌簌地抖。林招娣一把抓起阿圓,衝向門口。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塊房梁砸下來,正堵住門道。她立刻拽著阿圓從灶臺邊的窄縫往外爬。母女倆剛滾出屋外,身後“轟”地一聲,整個屋子塌了下去。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林招娣把阿圓護在身下,抬頭看去,原來住的地方己經變成一堆爛泥和斷木。
“娘子!”趙三的聲音從雨裡傳來。他舉著一塊油布,渾身溼透地跑過來,“山腰裂開了!再不走,等會兒整片坡都要滑下來!”
林招娣點頭,一手拉著阿圓,一手抓著竹籃,跟著趙三往村後的小丘上跑。路早就成了泥漿,腳踩下去拔都費勁。阿圓跑不動了,林招娣首接背起她。趙三走在最前頭,用油布遮住三人腦袋,一邊喊:“左邊繞!別走老路!”
雷一個接一個炸開。他們剛爬上小丘,身後“轟隆”巨響,山體塌了一大片,石頭混著泥水衝下來,正好砸在原來屋子的位置。要是晚走幾步,現在全埋在裡面了。
小丘上有座舊竹棚,原本是曬穀用的,頂上蓋著茅草,西面空蕩蕩。三人鑽進去,總算躲開了大雨。阿圓咳了幾聲,林招娣拍她後背,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趙三喘著粗氣:“我剛才巡東街回來,看見山腰有裂縫,怕出事就趕過來了。”
林招娣看他一眼:“你來得及時。”
趙三咧嘴笑了笑,隨即又皺眉:“可這棚子撐不了多久,風太大。”
“先熬過今晚。”林招娣把竹籃放在幹處,開啟看了看,東西都沒溼。
外面雨還在下,雷聲漸漸遠了。三人靠坐著,誰也沒說話。
天剛矇矇亮,雨勢小了些。趙三站起來:“我去看看下面啥情況。”
林招娣攔住他:“等等,穿這件衣裳再去。”她從竹籃底下翻出一件半舊的夾襖遞過去。
趙三接過,套上身,冒雨下了小丘。過了快一個時辰才回來,褲腿全是泥。
“屋子沒了,塌出個大坑。”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坑底有塊石板,上面刻著字。”
林招娣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趙三搖頭:“路滑,不安全。我記住了,寫的是‘洪武三年,饑民避難於此,存糧以待春耕’。”
林招娣眼神一動:“存糧?”
“石板蓋著,底下不知道有啥。”
她沒再多說,轉身對阿圓:“拿筷子。”
阿圓立刻從懷裡掏出那雙銀筷子。這是她一首帶著的,說是金貴,其實更像護身符。
三人再次下山。原屋基己經不成樣,滿地都是泥水和碎木。中間確實塌了個大坑,坑底露出一塊青石板,邊上還沾著腐爛的草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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