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村裡還安靜著。阿圓推開屋門，看見周大勇己經在院外搬梯子。他彎腰撿起昨夜掉在地上的碎瓦片，一塊塊往筐裡裝。
屋頂那塊空缺還沒補上。風從縫隙吹進來，夜裡差點把灶房的火苗吹滅。
“你又來幹啥？”阿圓端著水盆走出來。
“瓦沒修完。”他頭也沒抬，“昨兒砸了你們家東西，我得弄好。”
阿圓把水盆放在臺階上，“一塊瓦值幾個錢，你還當真了？”
“不是錢的事。”他停下動作，抬頭看她一眼，“是我粗心。”
這話說完，兩人就沒再開口。周大勇爬上梯子，一塊新瓦遞上去，一塊舊泥鏟下來。太陽慢慢爬高，他的後背溼透了，麻衣貼在身上，一塊塊肌肉跟著動作起伏。
林招娣站在灶房門口看了會兒，轉身進了屋。她從竹編洗碗籃底下摸出一把舊鐵鋤，鋤頭鏽了一半，是前些日子收來的農具，本打算換了換幾鬥米。
她提著鋤頭走到井邊，放進木盆裡泡水。手搓了幾下，水泛起一層銀光。她不停手，來回擦洗，首到整把鋤頭亮得能照出人影。
銀鋤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走回院子時，周大勇正好從梯子上跳下來，滿頭灰土，臉上一道汗跡劃過鼻樑。
“給你。”林招娣把銀鋤遞過去。
周大勇愣住，“這是……給我的？”
“拿去開荒用。”她說得平淡，“地荒著也是荒著，你有力氣，別閒著。”
“這太貴重了。”他往後退半步，“我不能要。”
話音剛落，他接過鋤頭的瞬間，銀光一閃，整把鋤頭變了顏色。通體金黃，連鋤刃都像鍍了層陽光。最奇怪的是，鋤杆上浮出西個小字——情比金堅。
他盯著那西個字，手指收緊，指節發白。忽然單膝跪地，聲音有點抖：“娘……我周大勇這條命，賣給您和阿圓了！”
林招娣沒動，也沒說話。風吹過她的粗布短打，頭髮上的荊釵晃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個頭高，肩膀寬，臉上有疤，眼神卻乾淨。
“起來吧。”她終於開口，“鋤頭給你，是讓你種地的，不是讓你下跪的。”
周大勇慢慢站起來，把金鋤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他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別的，轉身就往外走。
“去哪兒？”阿圓問。
“翻地去。”他說，“早一天開墾，早一天出糧。”
看他走遠，阿圓跑進屋，翻出一塊新木片，拿刀刻字。她刻得很慢，一筆一劃寫清楚：三月十八，大勇哥得金鋤，上書“情比金堅”。
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抱著木片跑到母親屋裡。
“娘！”她一進門就喊，“大勇哥說等開完荒就娶我！”
林招娣正縫補一件舊襖子，針線在布上穿來穿去。她抬眼看了看女兒，嘴角微微一翹，“哦？那得看他能不能種出三百石糧。”
“他今天干了一整天，飯都沒吃幾口。”阿圓坐到她身邊，“您瞧他給不給面子？”
“這孩子……”林招娣放下針線，嘆了口氣，“是真心實意。”
“那您答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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