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走後沒多久,林家院子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竹竿戳地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人還沒到,罵聲先衝進了院門。
“妖婦!你蠱惑我兒是不是?敢讓我兒子娶個流民女,你想得美!”周母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裡那根竹竿首指林招娣。
阿圓從灶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布巾。她沒說話,只是站到了林招娣身側。
林招娣靠著門框站著,手指輕輕碰了下腰間的洗碗籃。她沒動怒,也沒退後,只問了一句:“你兒子自己認的親,你來鬧我,是想讓他當眾打自己臉?”
“他年輕不懂事!”周母嗓門更大,“我是他親孃!我說不許就是不許!阿圓是個啥?逃荒來的野丫頭,連爹孃是誰都不知道,也配進我們周家的門?”
阿圓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乾瘦的女人。她眼神很靜,不像被激怒的樣子,反而像是在看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
她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塊銀碗碎片,舉了起來。
陽光照在碎片上,光面一閃,畫面浮現出來——一個年輕女人揹著包袱,在夜裡悄悄翻過土牆,身後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她頭也不回,腳步飛快地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
周母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她聲音發抖,“那是我……那是我……”
“那是您當年拋下病重的丈夫和年幼的兒子,跟著別人跑掉的那一晚。”阿圓把碎片往前遞了遞,“大勇哥十歲,餓得趴在門檻上哭,您聽見了沒有?”
“我沒有!”周母猛地揮手,“我不記得!這是假的!妖術!又是你們搞出來的妖術!”
她撲上來要搶碎片,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竹竿滾到一邊,她撐著地爬不起來,嘴唇哆嗦著。
林招娣這才走近一步,蹲下來,把整個銀碗拿了出來。
碗底水面般晃動了一下,接著出現新的畫面——一間破屋,冬天,風從牆縫鑽進來。一個老婦人躺在草堆上咳嗽,身邊沒人。桌上一碗涼水,連口熱飯都沒有。門外走過幾個孩子,喊著“周城主今天又開倉放糧”,可沒人往這屋子看一眼。
“這是你以後的日子。”林招娣聲音不高,“你兒子成了城主,手下千人萬人,可他不會認你。因為你當年一走就是二十年,連封信都沒捎回來。”
周母盯著碗裡的景象,呼吸越來越亂。她忽然伸手去抓林招娣的衣角,“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窮瘋了,我以為他們活不成……我以為我走了還能寄錢回來……可是我沒錢啊!我嫁的人轉頭就把我的錢全拿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一滴砸在碗沿上。
阿圓也蹲了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粗糙、冰冷,指節變形,明顯幹了一輩子粗活。
“娘。”阿圓叫了一聲。
這一聲讓周母猛地抬頭。
“我知道您吃過苦。”阿圓說,“我也知道大勇哥心裡一首記著您。他不說,但他留著您給他編的草蚱蜢,藏在貼身的布袋裡。他每年生日都去村外那棵老槐樹下坐一會兒,因為您以前在那裡給他煮過一碗麵。”
周母張著嘴,說不出話。
“現在您回來了,我們都高興。”阿圓繼續說,“但婚事不是我能改的,也不是您能攔的。大勇哥說了要娶我,就像您當年拼了命也要離開一樣——那是他的心,攔不住。”
周母的身體開始發抖。她看看阿圓,又看看林招娣,最後目光落在銀碗上。
碗裡的畫面還在:那個老婦人閉上了眼,屋外雪越下越大,門被風吹開一條縫,沒人去關。
“我不想那樣死……”她終於哭出聲,“我不想一個人死在土屋裡……我想有人叫我一聲娘……我想看看孫子……我想吃一口兒子家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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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求……你求求,喊子孫著抱我讓,飯做洗們你給我讓!吧我下收你!啊娘姑的樣這你上配才煙冒墳祖家周我!婦媳好是你,人好是你!賤低你嫌該不我!們你攔該不我!了錯娘!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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