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洗舊器。”
趙三挑眉,“就那些破盆爛碗?”
“破盆能變新,誰不想省幾個錢?”
趙三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成,你要真能讓破銅爛鐵變成好東西,我天天來給你吆喝。”
說完轉身走了,背影瘦長,綢衫下襬破了個角。
當天晚上,阿圓坐在灶火前縫車簾。她把幾塊碎布拼在一起,針腳細密,一針一線拉得很緊。風吹進來,火苗晃了一下,她抬手擋了擋,繼續縫。
林招娣在另一邊洗東西。
她從廢墟里撿回來一隻銅盆,底都破了,邊緣捲曲,像是被火燒過。她拿刷子蘸水,一遍遍搓。
水衝過的地方顏色變了。
原本黑乎乎的銅皮褪去,露出青綠色的光澤,底部還有花紋浮現出來,一圈一圈,像是雲又像是雷。
阿圓停下針線看了一眼,“這盆能用?”
“不止能用。”林招娣把盆翻過來檢查,“明天第一個就洗它。”
母女倆沒再多話。一個縫,一個洗,屋裡只有刷子摩擦的聲音和針穿過布料的輕響。洗碗籃放在腳邊,裡面靜靜躺著幾塊變形的陶片,那是她們最早的本錢。
夜深了,風大了起來。
阿圓把最後一針縫完,剪斷線頭。車簾做好了,不大不小,剛好能遮住半邊推車。她摸了摸布面,低聲說:“明天不會下雨吧?”
“不下雨也得出門。”林招娣把銅盆晾在一旁,“攤子支起來,人才算站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母女倆吃了點冷粥就動手裝車。銅盆放在最下面,上面蓋了層布。洗碗籃擺在中間,竹條編得結實。車簾掛上去,用繩子綁牢。
林招娣握住車柄,阿圓扶住一側。兩人一起用力,推車晃晃悠悠離開了院子。
輪子卡在地上一塊石頭上,差點翻了。阿圓趕緊墊了塊木片,才勉強過去。
吱呀——吱呀——
推車的聲音在清晨的村裡格外清楚。幾戶人家開了門,探頭看一眼又關上了。野狗從巷子裡衝出來叫了兩聲,被阿圓扔了塊土坷垃趕跑了。
快到村口時,趙三又出現了。
他站在路口抽菸,看見她們過來,沒說話,走過去接過阿圓那邊的車把,用力往前推。
三人合力,終於把車推到了空地中央。
林招娣回頭望了一眼自家那間半塌的土屋。屋頂漏了個洞,牆皮剝落,門框歪斜。她看了兩秒,轉過身,開始解繩子。
“從今往後。”她說,“咱們不靠牆活了。”
趙三站在車旁,看著那面碎布拼成的車簾在風裡輕輕晃。他沒走,也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掐滅,順手塞進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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