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順著銅盆邊緣流下來，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青綠色的紋路一圈圈亮起來，像是被太陽曬化的銅鏽重新長回了器物上。林招娣沒說話，只是把瓢放回桶裡，發出“咚”的一聲響。
周圍原本蹲著看熱鬧的幾個流民都往前湊了半步。有個穿灰布短打的老頭伸手想摸，又縮回去，嘴裡嘀咕：“這顏色……不像是凡間的東西。”
阿圓站在車邊，手裡攥著塊木牌，眼睛盯著人群最前面那個瘦高漢子。他袖口磨得發白，懷裡緊緊夾著一隻豁口陶碗，站得筆首，但腳底來回蹭土。
林招娣看了他一眼，開口：“你那碗，拿來我洗。”
漢子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我這碗……破了。”
“破了才要洗。”她把手伸過去，“十文錢，洗一次。洗乾淨了歸你，洗壞了算我的。”
沒人應聲。
過了兩秒，一個穿補丁襖子的女人冷笑：“說得輕巧，真能變金？當咱們是傻子哄？”
林招娣不理她，只看著那漢子。
他對上她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終於把碗掏出來。碗沿缺了一角，底還有裂紋，一看就是燒窯時沒成形的次品。
林招娣接過碗，放進水桶裡涮了涮，拿出來放在推車檯面上。她拿起刷子，蘸水，從碗口開始往下刷。
第一道水衝過，黑灰褪去，露出底下一層淡淡的藍。
第二道水下去，藍線拉出枝葉形狀，一朵花的輪廓慢慢顯出來。
第三道水澆完，整隻碗清清爽爽，底浮一朵完整的青花，像春天剛開的梔子。
全場靜了三息。
然後炸開了鍋。
“我也有碗！”女人猛地擠進來，掏出一隻鐵皮邊的粗瓷碗，“洗這個！洗這個！”
“我出十文！”
“我出十五！”
“二十！先給我洗！”
人一下子圍上來七八個，胳膊舉得老高，差點把推車撞翻。阿圓立刻舉起木牌，上面用炭寫著六個大字：排隊！亂者不洗！
她個子小，但聲音不小：“誰再往前擠，今天就不洗了！”
人群頓了一下。
有人撇嘴：“一個小丫頭片子管什麼？”
話音沒落，林招娣就把水桶往地上一蹾：“她說的就算數。她不讓洗，我也不動手。”
那女人訕訕地縮回手。
林招娣指了指最開始的瘦高漢子：“你第一個。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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