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只收能裝水的器皿。
“衣服不洗，被褥不碰，金銀銅鐵只認碗盤鍋壺。”她說得清楚，“十文一次，先交錢，後動手。”
阿圓負責收錢、記號、發牌。她找來十根小木棍，在上面刻橫線，每人領一根，洗完交回來。
“第五個，拿牌。”她喊。
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嫂擠上前，遞上一隻豁邊土碗。孩子餓得首哭，她一邊哄一邊說：“就這一次，求您快點。”
林招娣接過碗，刷子一走，土色褪去，碗身透出玉白，底印一朵梅花。
“好了。”她遞回去。
女人接過碗愣住，眼淚啪嗒掉在碗沿上。她趕緊用手擦，生怕弄髒了。
“這……這是玉的？”
“不是玉，是好瓷。”林招娣說，“還能用幾十年。”
女人抱著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身邊的孩子也停了哭，睜大眼看著媽媽。
越來越多的人拿到洗淨的器具，臉上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再變成感激。有人當場就要多給錢，被林招娣攔住了。
“多的不要。”她說，“你們信這個攤子，比給錢強。”
日頭一點點西移。
推車底下鋪了層草蓆，現在上面堆滿了銅錢。阿圓每隔一會兒就數一次，把滿當當的布袋換下來，塞進洗碗籃夾層裡。
到下午申時，林招娣宣佈：“今日三十件，明日再來。”
人群還不散。
“我排了兩個時辰！”有人急了，“您行行好！”
“我說三十就是三十。”她把刷子放進桶裡，“再多我也累垮了，明天誰也別想洗。”
這話一齣，大家才陸續散開。
臨走前，幾乎每個人都對著推車拱手，或點頭，或作揖。那個瘦高漢子沒走，蹲在車邊幫她們蓋油布，把車簾西角綁緊。
“明早我來守攤。”他說，“您放心去吃飯。”
林招娣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天快黑了，風有點涼。
阿圓靠在母親肩上，從懷裡掏出刻字木片，用炭筆添了六個字：淨碗攤，第一日。
林招娣坐在小凳上，手裡捏著一枚銅錢，翻來覆去地看。
“明天得多帶點水。”她說。
“還要加個大桶。”阿圓接話，“井太遠，來回跑耽誤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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