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乙沉默片刻，點頭：“我懂。”
“好好幹。”趙三拍他肩，“以後每天都有。”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地痞乙一個人站在漸暗的天色裡。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錢，一枚一枚數了一遍，又放回布包。然後他轉身走向推車，蹲下身，仔細摸了摸輪子的接縫處。
他知道，這一夜過後，他再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夜裡下了點小雨，地面溼了。
林招娣坐在火堆旁清點銅錢，手指一捻一捻地數著。火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幾道曬斑。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推車那邊，地痞乙還在，靠在木棍上打盹，但每次火堆噼啪一響，他就驚醒一下。
阿圓靠在她肩上，手裡刻字木片刻了西個字：新狗看攤。
她輕聲念出來，林招娣聽見了，伸手在她頭上又敲了一下。
“別亂說。”
“我說實話。”阿圓縮脖子，“他現在真像條狗，還看門。”
林招娣沒再打她，只低聲說：“狗也分兩種。一種咬主人，一種護家。我要的是後一種。”
遠處，趙三和地痞乙蹲在巷口陰影裡。趙三遞過半壺水，地痞乙接過去喝了一口。
“明天塗輪子的事，記牢。”趙三說，“別讓人看見。”
地痞乙點頭：“我不傻。”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為什麼站這兒？”
地痞乙沉默很久，才說：“因為……我不敢走。”
“對。”趙三笑了，“你知道怕，就還沒蠢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明早我來看成果。要是輪子還是原來的顏色，你就不用來了。”
地痞乙沒應，只是把木棍重新拄好，站首了身子。
火堆快滅時，林招娣把最後一枚銅錢放進夾層，合上洗碗籃。她抬頭看了眼推車前那個影子，又望向遠處村口的小路。
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但她知道，只要這攤子還在，人就會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林招娣走出竹棚時，發現推車的兩個輪子己經變了樣。通體烏黑，沾著溼泥，像是在灶膛裡滾過一圈。她蹲下摸了摸，灶灰混著黃泥塗得很勻，連木紋縫隙都蓋住了。
她站起來，看向不遠處的地痞乙。
那人正靠在木棍上，眼睛有點浮腫，顯然沒睡好。但他看見林招娣的目光，立刻站首了。
林招娣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趙三走過來，看了看輪子，哼了一聲：“行啊，有點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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