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招娣把推車的油布掀開，銅錢袋子還在原地。她掃了一眼，沒動，轉身去灶臺邊燒水。
阿圓己經蹲在田埂上了。
她手裡捏著根細樹枝，在土裡撥來撥去。泥塊幹得發白，裂縫像蜘蛛網。她扒開一塊硬土，底下一群螞蟻正往高處搬卵。
林招娣端著水走過去，看見女兒眉頭皺得緊。
“怎麼了？”
阿圓抬頭，“娘，螞蟻搬家了。”
“那又怎樣？”
“書上說，螞蟻往高處築巢，是要旱。”她指著那些小土堆，“你看，它們把窩壘得老高，還堵住洞口。以前我在家看書，講過這事兒。”
林招娣蹲下，手指捻了點土。確實幹，捏一下就碎成粉。她沒吭聲，只讓阿圓記下這塊地的位置。
兩人回攤前時，流民丙正用木耙翻田埂。他聽見阿圓的話，手一停，咧嘴笑了。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他把手裡的耙子一拄，“我種三十年地，哪次不是看節氣、瞧雲頭？螞蟻搬家也值得大驚小怪？莫不是昨兒井邊洗碗水喝多了，腦子迷了？”
旁邊幾個幹活的人跟著笑。
阿圓沒爭，低頭走到推車旁，拿炭條在木板上畫了個圈，寫上“蟻穴西三步”。
林招娣也沒理，照常接碗洗碗。一個鐵盆遞上來，她放進水裡涮，胎體泛銀光，底款浮出三個字：淨碗城。
那人接過盆，臉都紅了，連聲道謝走了。
日子照常過。太陽一天比一天毒，風颳起來帶著灰味。第三天午時，流民丙挑著空桶從河邊回來，臉色發白。
泉眼不出水了。
他沿著河床跑了一圈，淤泥全裂開了，一道道縫能伸進手指。水沒了，苗子撐不過五天。
他猛地想起阿圓說的話，掉頭就往田埂跑。到了地方一看，那處蟻穴比前日高出一大截，螞蟻還在往上運土。
他站在那兒，腿有點軟。
半晌，他扔了扁擔，撒腿往村口衝，邊跑邊喊：“要旱了！快挖井啊！”
聲音撕破了午後的安靜。
林招娣正在給最後一個客人裝碗。她抬眼，看見流民丙跌跌撞撞奔來，臉上全是汗和泥。
“河床幹了！”他喘得說不出整話，“水……水沒了……我剛才……連一瓢都沒舀上來……”
人群靜了一瞬。
有人搖頭，“怕是眼花了吧？才幾天不下雨，能幹成這樣？”
“我也去看看。”另一個漢子放下鋤頭就走。
不到一盞茶工夫，去看的人回來了，臉色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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