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譁然。
有人喊：“查他的屋子！”
有人叫：“翻他的櫃子！”
還有人指著他說：“平時裝模作樣，背地裡比誰都黑心！”
里正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聲音發顫：“林娘子……我錯了！我不是存心要害你，是李嬸她兒子跟我說，只要攪亂你名聲，就能分你宅子，還能免三年賦稅……我一時糊塗……”
林招娣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重，卻壓住了全場喧鬧：“你錯不在貪那幾斤糧，而在用一句話殺人。‘藏糧不發’西個字，能讓我死一千次。昨夜那個賊偷的是種子，你偷的是人心。”
她環視西周：“我林招娣不怕賊上門，就怕背後冷箭。但從今往後，誰再傳一句沒憑沒據的話，我就讓他站在這秤前，稱稱自己的良心，夠不夠一兩！”
人群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鄉民丁鬆開手，後退一步，低頭抱拳：“林娘子，是我莽撞了。”
林招娣點點頭，沒再多說。她把銀秤收回籃底，順手將銀碗也放了進去，蓋上粗布。
阿圓站在她身邊，小聲問：“娘，咱們真不開倉賣糧？”
“不賣。”林招娣說，“但明天開始，凡來幹活的，一人一天兩頓稀飯，一頓乾飯。工分記好，秋收後按分給糧。”
有人問：“那要是再來人造謠呢？”
林招娣看了他一眼：“那就讓他自己洗碗試試。洗不出來，別怪我沒提醒。”
眾人鬨笑起來。
里正被兩個鄉民架著往外拖，一路低聲求饒。經過竹棚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招娣，眼裡滿是懼意。
林招娣沒看他，只對阿圓說：“回去把賬本拿來，今天要重新核對所有糧冊。”
阿圓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
曬穀場上的人漸漸散去，有的回田裡幹活，有的聚在一起議論剛才的事。有人說林娘子那碗真是神物，有人說銀秤根本就是早就準備好的，還有人悄悄說，以後說話真得掂量掂量。
林招娣站在原地沒動。
風吹起她袖口的布條，她抬手按了按洗碗籃的帶子，確保它牢牢挎在臂彎。
遠處傳來雞叫聲。
一個小孩跑過她腳邊，差點絆倒，她伸手扶了一把。那孩子抬頭看她，咧嘴笑了。
她也笑了笑，然後目光掃向村口的方向。
那邊塵土揚起，一個人影正快步跑來，手裡揮著什麼東西，嘴裡喊著聽不清的話。
林招娣眯起眼。
那人越跑越近，臉也看清了，是鄉民丙，昨天第一個領木契的農夫。
他氣喘吁吁地停下，雙手撐著膝蓋，抬起頭，滿臉驚慌：“林娘子！不好了！北坡那邊……雨水把土沖垮了，露出一堆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