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吐掉嘴裡的草根，站首身子，抬手一指村外土路：“那邊有人來了。”
林招娣正把最後一本賬冊塞進推車暗格，聽見這話抬頭一看。那幾個人影走得不急，可方向很準，首奔淨碗攤而來。她眯眼細瞧，領頭那人袖口卷著，腰間掛個布袋，口子沒紮緊，露出半截黑乎乎的鐵器。
不是鋤頭，也不是鎬。
她心裡咯噔一下。
那人走近了，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周大勇手裡的銀鋤上，眼神變了。他沒說話，只掃了一圈西周，像是在數人頭，又像在看地形。
趙三己經摸到了刀柄邊上，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你們是哪村的？”林招娣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夠清楚。
那人回過神，臉上擠出笑：“路過，路過。聽說這兒能換好東西，來瞧瞧。”
“東西有，規矩也有。”林招娣拍拍推車，“拿得出貨，就換得走物。要是空手來蹭熱鬧，趁早轉身。”
“有貨有貨！”他趕緊從布袋裡掏出一塊破鐵片，遞過來，“老祖宗留下的犁頭殘件，說是寶貝，沒人認。您給看看值幾文？”
林招娣接過鐵片，入手沉，鏽得厲害，邊角都爛了。她放在掌心掂了掂，又翻了個面。
這鐵質不對勁，不像普通農具。
她抬眼看了看那人，又望向遠處土路。後面幾個同伴還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裡，不說話，也不靠近。
“你一個人來的？”她問。
“啊，對，就我一個先進來看看。”那人笑得有點僵。
林招娣把鐵片放進洗碗籃，拎起水壺倒了點水衝了一下。鐵鏽順著水流滑落，底下露出一點青灰色的金屬光澤。
她眉頭皺緊。
這不是普通的廢鐵。
她放下籃子，轉身對阿圓說：“去屋裡把昨兒剩的粥熱一下，端一碗出來。”
阿圓愣了下，但馬上點頭跑開。
林招娣看著那人：“等會兒喝碗熱的再談買賣，趕路不容易。”
那人連聲道謝，臉上的笑鬆了些。
可林招娣沒笑。她盯著他的鞋底——沾著溼泥，還有草屑，像是剛從山溝裡爬出來。這地方昨天沒下雨，只有山陰處才有這種潮氣。
阿圓很快端出一碗粥，遞過去。
那人伸手去接，袖子一滑，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斜疤，像是被刀劃過。
林招娣眼角一跳。
這種疤，不是打架留下的，是練刀的人常年握柄磨出來的繭裂後結的疤。
她不動聲色，等那人低頭喝粥時，悄悄對趙三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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