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落在推車邊，阿圓正低頭補寫木片上的字：“銀鋤立威，流言止於實事。”她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炭條在木頭上發出沙沙聲。周大勇蹲在一旁，手裡拿著扳手擰緊車輪的軸釘，動作利落。林招娣站在竹棚下，手裡擺弄著一雙剛洗出來的銀筷，一根根擦乾淨，放進推車的暗格裡。
村道那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老婦拄著竹竿快步走來，臉色發青，眼睛首瞪瞪地盯著這邊。她走到攤前站定，竹竿往地上一頓，聲音尖利：“林招娣！你這妖婆子，還敢讓我兒給你當護院？”
周大勇猛地抬頭，手裡的扳手停在半空。
“娘？”他站起來，往前一步。
周母抬手就是一竿子，打在他胳膊上，“閉嘴！你被她迷了心竅是不是？一個逃荒的寡婦，帶著個十歲丫頭，靠變戲法哄人，你也信？你還想娶她閨女？做夢去吧！”
林招娣放下銀筷，慢慢走出來。她沒說話，只看著周母。
圍觀的人開始聚攏。有人站在遠處探頭看，有人低聲議論。
“這不是周大勇他娘嗎？”
“聽說不認這門親事……”
“可那簪子真是金的啊，我親眼見的。”
周母耳朵豎著，聽到了就轉頭吼：“誰說金的就是好？那是妖術！燒了才幹淨！我兒子是獵戶家的種，不能娶個靠邪法吃飯的媳婦！丟祖宗的臉！”
阿圓這時站起身，把木片輕輕放在凳子上。她從懷裡掏出一支金簪，雙手捧著，走上前兩步。
“婆婆。”她聲音不大，但清楚，“這是周大哥的鐵簪，我娘洗了三次，變成了金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換錢，五十貫能到手。”
周母愣住，盯著那支簪子。
金光閃閃，雕著細花，簪頭還嵌著一點紅石，在日頭下亮得晃眼。
林招娣這時開口：“老姐姐，你說我是妖婦。那你告訴我，你兒子跟著我，飯吃飽了嗎？衣穿暖了嗎？命保住了嗎？”
她頓了頓，“你兒子第一天扛鋤頭，我就給他換了銀的。你見過哪家流民用銀農具？你兒子現在有活路，有飯吃，還有姑娘願意跟他過日子。你攔的是什麼？是他的命。”
周母嘴唇抖了抖，還想說什麼。
林招娣又說：“你要臉面，我不攔。你要實惠，我也給得起。你說我靠變戲法，可這戲法變出來的東西，能換米、換布、換宅子。你兒子若回山裡扛一輩子破鐵，餓死了也沒人知道。留下，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她指了指推車底格：“那銀鋤你見過。明天我再洗一把，送你家用。鍋碗瓢盆也行。你想用啥，我都能變出來。只看你願不願意認這個兒媳。”
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小聲說：“人家孩子都拿出金簪了，還是自個兒變的……”
另一個接話：“換我我也認啊，五十貫夠買半畝地了。”
周母的手開始發抖。
她看著阿圓，那孩子站得筆首，臉上沒有怕，也沒有怨，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等一個答案。
她又低頭看那支金簪，想起家裡漏雨的屋頂，想起冬天連雙厚襪子都沒有，想起去年病倒時連抓藥的錢都湊不齊。
竹竿“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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