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掛在頭頂，田裡的人越聚越多。
林招娣站在張大壯那塊地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正指揮幾個漢子往下挖。泥土翻開，底下露出粗壯的根塊，一個個鼓著肚皮，沾著溼泥，像睡熟的胖娃娃。
“慢點刨，別傷了薯。”她提醒一句。
張大壯蹲在邊上，雙手發抖，臉漲得通紅。他顧不上擦汗，眼珠子首勾勾盯著地裡。三年前他餓得啃樹皮的時候，做夢都沒想到一塊荒地能長出這麼多東西。
第一窩挖出來，堆在地上小山似的。有人搬來秤，拿草繩捆好，一筐筐過秤。
阿圓站在旁邊，手裡的木片來回划動，嘴裡念著數字。
“第一筐，六十七斤。”
“第二筐，七十三斤。”
“第三筐……我的天，八十九！”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不信，親自上前扒拉薯塊數，“這哪是一畝？怕是有兩畝的地才收得出這麼多！”
林招娣沒解釋，只讓阿圓繼續記。
最後一筐稱完，阿圓抬頭，聲音都變了調：“總共九百八十七斤，差十三就滿千斤了。”
人群一下子靜了。
接著炸了鍋。
“一畝地收近千斤？比麥子多十倍都不止！”
“這不是救命糧，這是金疙瘩啊！”
“我家還有兩畝坡地，今晚就翻出來！”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擠進來，褲腳捲到膝蓋，鞋底沾滿泥巴。他喘著粗氣，眼睛掃過地裡的薯堆，猛地撲到林招娣跟前。
“林娘子！賣我幾株種苗吧！我出雙倍價！三倍也行！”
林招娣認得他，是鄰村的流民己，常在路邊討水喝，從不伸手要飯。現在卻急得滿臉通紅，手都在抖。
她搖頭：“種不賣。”
男人臉色一白，還想再求，林招娣抬手打斷。
“你要，我可以送。但有個條件——秋後每畝分我十斤收成。”
周圍人愣住。
送？不是賣？
流民己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您……白給？就換十斤？”
“對。”林招娣看著他，“你種十畝，給我一百斤，你自己留九千斤。划算的是你。”
男人突然跪下，額頭磕在地上，“我種！我一定好好種！絕不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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