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周母提了個破竹籃回來。裡面裝著一雙布鞋，一雙是男的，一雙是女的。她說鞋是她親手納的，不算貴重，但針腳實誠。
她把女鞋遞給阿圓時，手還在抖。
“新媳婦……得穿新鞋。”她說。
阿圓接過鞋，試了試大小，正好。
下午，周大勇帶著鋤頭去了河邊那五畝地。阿圓坐在院門口刻木片，把今天的事一筆筆記下來。林招娣在屋裡翻契約，準備明天帶人去看鹽鹼地。
太陽落山前，周母又來了趟。這次她沒帶東西，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說了句：“晚上……我想給兩個孩子做頓飯。”
林招娣點頭：“灶臺你隨便用。”
晚飯是野菜粥加蒸紅薯。周母做了個雞蛋羹，特意分成兩小碗，一碗給阿圓，一碗給周大勇。她自己吃粥，一口一口咽得很慢。
吃完飯，周大勇說要去找阿圓。
林招娣正在縫一件靛藍布裙，聽到動靜，停下針線，看了他一眼。
“去吧。”她說，“別太久。”
周大勇點頭，轉身走了。
阿圓在院裡等他。她換了那件新裙子，頭髮梳順了，插著一支木釵。
周大勇站在梧桐樹下，手捏著衣角，半天說不出話。
阿圓看他這樣，笑了下：“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啞巴了？”
周大勇咳了一聲：“我……我就是想告訴你，以後我護你。不管誰來鬧，我都擋在你前面。”
阿圓點點頭：“我知道。”
她抬手，取下頭上的木釵，又從懷裡拿出那支金簪。她把金簪插進自己髮間，然後踮起腳，輕輕把它移到周大勇的髮髻上。
“你說過，笑起來好看。”她說，“以後多笑笑，別總繃著。”
周大勇怔住。
月光照在他臉上，左臉那道疤顯得淡了些。他嘴角動了動，慢慢揚起來。
這一笑，不像平時那樣硬撐著，是真的鬆開了。
“嗯。”他說，“我聽你的。”
林招娣在窗內看見了。她沒出聲，只是把油燈吹滅，坐回竹床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林招娣剛把洗碗籃拎出來，就見周母蹲在灶臺邊，正往鍋裡倒米。
“你這是……”
“熬粥。”周母頭也不抬，“兩個孩子起得晚，餓著肚子幹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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