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阿圓抬頭，“數字不會騙人。人會忘，木片不會。”
趙三搖頭走了，嘴裡嘀咕：“這娘倆，一個比一個狠。”
夜裡，竹棚底下點了油燈。阿圓坐在小凳上，腳邊堆滿了糧袋。她把最後一袋米數完，抬頭笑：“娘，咱們有米一百八十鬥，糙糧七十斤，夠吃半年了！”
林招娣靠在門框上，望著遠處井邊巡邏的人影，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這一晚不同以往。
不再是她一個人扛著天災，而是有人願意跟著她，賭一個收成。
心，開始穩了。
像山一樣。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冒頭，攤子前又來了人。
還是南坡的，這次是個女人，抱著個孩子，臉黃得發灰。她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林娘子，我能拿這個換米嗎？”
她從懷裡掏出一隻銅耳環，鏽得厲害，一看就是老物件。
林招娣看了看，點頭：“值兩鬥。秋後還兩鬥半。”
女人連忙點頭：“行！我一定還！”
林招娣從身後拿出一袋米，遞過去。女人接過，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抱著孩子就要跪。
林招娣伸手攔住：“別跪。幹活的人，不興這個。”
女人哽咽著點頭，抱著米走了。
阿圓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娘，她孩子好像發燒了。”
“我知道。”林招娣低頭整理籃子，“可規矩不能破。她要是不還，下個人就不信了。”
“可她要是還不上呢？”
“那就讓她來幹活。”林招娣抬頭，“挖井、挑水、守登記臺，都能抵債。”
阿圓點點頭，沒再問。
中午時分，李花娘提著個陶罐過來，罐子裡是自家醃的酸菜。她放在攤板上：“林娘子，我想換三鬥米，行不？”
林招娣看了看罐子：“酸菜值一斗。你再加點別的。”
李花娘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幹蘑菇：“這是我前些天在西嶺撿的，曬乾了。”
“行。”林招娣點頭，“換三鬥，秋後還西鬥。”
“西鬥？”李花娘吸了口氣，“多了整整一斗啊。”
“你借得多，利息就高。”林招娣說，“這是規矩。”
李花娘咬了咬牙：“行！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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