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火堆還剩一點紅，灰燼被風吹得西散。林招娣蹲在水盆前，手裡那隻破碗己洗了半邊，釉色泛出微光。
阿圓坐在旁邊啃著冷紅薯，眼睛盯著地上那塊刻字的木片，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昨日記下的名字。
遠處傳來腳步聲，並非成群結隊，只有一個，走得沉穩。
來的是個男人，瘦削，臉色發黃，衣裳上補丁摞著補丁，手裡緊緊攥著一小把豆子。他走到攤前，沒說話，先將豆子捧到林招娣面前。
“林娘子，這玩意兒，能種嗎？”
林招娣抬眼看了他一下。這人她記得，昨夜守在北牆角的那個，整晚沒吭聲，也沒搶過一口熱水。
她放下碗，接過豆子，在掌心翻了翻。豆子黑亮飽滿，是好種子。
“你想種？”
“想。”男人點頭，“我家那坡地荒了快三年，草比人高。可我不敢動，怕白忙一場。”
林招娣沒急著回應。她站起身，從籃底摸出一隻舊木盒。盒子西角磨禿，漆皮剝落，一看就是撿來的廢物。
她把盒子放進水裡，清水一衝，指尖一抹，金光一閃。
木盒成了銀盒，表面光滑如鏡。
她開啟盒蓋。
盒中沒有豆子，也沒有土，只有一片光影——
土地被翻開，黑豆埋進土裡，嫩芽鑽出，藤蔓攀上架子，豆莢成串垂掛，沉甸甸的。幾個女人在田間採豆，孩子提水奔跑，男人扛著鋤頭笑著回家。
畫面一閃，消失不見。
男人瞪大眼睛，喉嚨滾動，忽然撲通跪下，磕了個響頭。
“真能收！”
“能。”林招娣合上銀盒，遞到他眼前，“你看清楚了，兩月出苗，三月上架，七月收豆。不靠天，不靠雨，只要肯幹。”
男人雙手顫抖地接過盒子，像捧著命根子。
“我種！我現在就挖！我家兩畝地全翻出來！要是真收成了，秋後我分您三成！”
說完，轉身就跑，連盒子都忘了還。
林招娣沒攔他。她知道，用不了多久，他會回來。
果然，不到一盞茶工夫，那人扛著一把豁口鋤頭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老婆子，抱著布包。
“林娘子！”他喘著氣，“地我挖了一半！這是我家存的豆種，全拿來！您看看夠不夠？”
老婆子也趕緊開啟布包：“還有我家的！雖然不多，但都能發芽！”
林招娣點點頭：“種子我來管。你挖的地，算一畝。明天開試種會，教你們怎麼排溝、怎麼搭架、怎麼防蟲。”
“哎！”男人應得響亮，“我叫辛五，村東第三戶，您記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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