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圓哼了一聲，轉過身，重新牽起綵鳳的手。那隻手還在抖，指尖冰涼，可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走，進屋。”她說。
綵鳳沒動，睜大眼睛看著她：“真……真的能進？”
“能。”阿圓用力點頭，“你都交了學費了，還能趕你出去？”
綵鳳嘴巴張了張，眼淚突然湧上來，譁一下滾下來兩串。她沒哭出聲，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憋屈全抖出來。
阿圓也不勸，拉著她往院子裡走。路過菜畦時，她順手拔了根草，在綵鳳鼻尖上蹭了下：“別哭了，一會兒老秀才要點名，你遲到可不行。”
綵鳳破涕為笑，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跟著她往教室走。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長。一個高些，一個矮些，走得一瘸一拐，可腳步越來越齊。
周大勇跟在後面，看著她們背影，忽然說：“這鐲子，是你娘真給的？”
阿圓頭也不回：“嗯。”
“她捨得？”
“捨不得也得舍。”阿圓小聲說，“她說，有些門，得有人先推開。我們推開了，後頭的人走路才不費勁。”
周大勇沒再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別著的鐵簪——那是阿圓去年送的，鏽得厲害，可他一首沒換。
他摸了摸簪子，快走兩步跟上。
林招娣站在院門口，看著三人走進教室，門框把他們的身影切成一塊塊光斑。她沒進去，也沒走，就那麼站著，風吹起她額前碎髮，露出眼角那道舊疤。
她抬手摸了摸鐲子的位置——左腕內側，空的。那隻銀鐲，是她穿越後第一件變出來的寶貝，洗的是個豁口陶碗，換來的。她留了十年，說好等阿圓出嫁時再給。
可現在給了別人。
她不後悔。
她只知道，剛才那一刻，阿圓站在太陽底下，舉著銀鐲的樣子，像極了她小時候夢裡的那種人——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別人不能好好活著。
她轉身回屋，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桌上擺著個竹編洗碗籃，籃底壓著半塊碎銀和一隻變形的破碗。她坐下，拿起碗，看了眼，又放下。
外頭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斷斷續續，卻響亮：
“一畝地收糧六石，春分前後看墒情……”
“豆種要選飽滿的，蟲害得提前防……”
聲音混著風飄進來，吹得窗紙嘩嘩響。
林招娣沒抬頭，只從籃子裡摸出塊布，開始擦籃子邊角的灰。
她的手很穩，動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傳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