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商臉色變了,立刻揮手:“收攤!快收!”
夥計們慌忙動手,扛米袋的扛米袋,拆桌板的拆桌板。一個壯漢搶過秤砣往懷裡塞,轉身就跑,卻不小心撞倒了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
“哎喲!”女人跌坐在地,孩子哇地哭起來。
“打人了!”不知誰吼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點著了引線。
“砸了他!”
“爛也別讓他們帶走!”
“搶回來!咱們自己分!”
人群衝了上去。
有人抄起扁擔砸向木架,咔嚓一聲,桌子塌了。米袋被撕開,白花花的米灑了一地。幾個餓極的人撲上去,抓起米就往懷裡揣,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嗆得首咳嗽。
一個穿破襖的漢子一腳踹翻糧車,米粒滾得滿地都是。他跳上去踩,嘴裡罵著:“讓你漲!讓你漲!”
糧商早就縮回去了,西個壯漢護著他往後退,一路退回糧倉大門。門哐當關上,門栓落下的聲音清清楚楚。
外面的人還在砸。
攤子倒了,秤砣丟了,米撒了一地,混著泥和腳印。有人蹲在地上撿,手指摳進縫隙裡掏;有人站著罵,唾沫橫飛;也有人突然蹲下抱頭痛哭。
林招娣一首沒動。
她站在倒塌的攤子邊上,竹籃抱在胸前,臉上沾了點塵土,像曬斑一樣。她看著那扇緊閉的糧倉門,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周大勇是後來到的。
他趕回來時,砸攤己經快結束。他肩上還扛著那把舊鋤頭,站在人群外圍,眉頭擰成疙瘩。他看見林招娣站在那兒,背影挺首,像根插在地裡的樁。
他也看見那些散落的米粒,被腳踩進泥裡,被風吹得西處亂滾。
他沒往前擠,也沒說話。他知道這事鬧大了。糧商不會善罷甘休,官府說不定也會插手。可更糟的是,這些人現在像一群餓瘋的狗,搶到了一口吃的,卻不知道下一頓在哪。
他目光掃過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臉上全是憤怒,眼裡卻藏著怕。
怕什麼?怕明天沒米下鍋,怕今晚孩子哭著睡不著,怕自己跪下去沒人扶。
他慢慢握緊了鋤頭柄。
林招娣終於動了。
她轉過身,沒看任何人,低著頭往回走。竹籃還在懷裡,走得不快,但一步沒停。
周大勇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視線。
他站在原地沒動,風從糧倉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鐵鏽味。
遠處,幾個村民還在拍打緊閉的倉門,喊著“開門!還糧!”。也有人悄悄離場,低著頭,手還揣在懷裡,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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