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最前頭那人臉上有道疤,嘴裡還叼著根草,走得挺橫。
十步。
“扔!”他猛然揮臂,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嘩啦——”
第一輪石頭如雨落下。
兩塊正中前鋒胸口,那人“咚”地仰倒,短矛飛出去老遠。另一個捂著肚子慘叫,滾進泥裡。後排的兵慌了,舉盾的舉盾,蹲下的蹲下,陣型亂成一團。
“好!”底下有人喊。
“再來!”
“砸死他們!”
第二輪石頭緊跟著飛出去,比剛才更齊,角度更低。幾塊砸在盾牌上,發出“咚咚”悶響;一塊首接掀翻了盾,砸中腦袋,那人當場栽倒。
敵軍終於慌了,轉身就往後撤,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周大勇站在牆頭,咧嘴笑了。他抹了把臉上的灰,汗水混著塵土往下淌,可心裡痛快得想吼兩嗓子。
“看見沒!”他轉過身,衝底下民兵大喊,“他們也是肉長的!捱了石頭也會倒!咱們不怕!”
底下爆發出一陣吼聲,有人舉起石頭揮舞,有人拍著同伴肩膀哈哈笑。剛才還嚇得尿褲子的老漢,現在也蹲在地上撿石子,一邊撿一邊唸叨:“多備點,多備點,別讓娃們白拼。”
周大勇沿城牆來回跑,拍每個民兵的肩:“挺住了!他們退了!咱們沒輸!”
又衝搬運的喊:“兩人守一段!累了就換!石頭不夠就去拆塌房!灶臺、院牆、豬圈,能拆的全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三個漢子拎著鐵鍬蹽蹶子奔村東去了。那兒有兩間早沒人住的破屋,牆都歪了,正好當石料場。
太陽偏西,風捲著灰在城門前打轉。
周大勇站在中央,雙手撐膝喘氣。他渾身汗透,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可腳沒挪過一步。他盯著敵陣,見他們退到坡下,聚成一堆,頭碰頭不知嘀咕啥。高坡上那將領還在馬上,臉色鐵青,手裡的刀舉了半天,始終沒揮下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可他也知道,他們不怕了。
剛才那個最初不敢動的後生,現在正抱著塊大石頭往牆根跑,路過時抬頭看他一眼,咧嘴一笑:“周哥,我哥去拆房了,說晚上給我燉肉補身子!”
周大勇也笑:“補啥補,先把你這份石頭搬上去再說!”
那人嘿嘿兩聲,腳下更快了。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踮腳遞上來一塊小石子,仰頭說:“叔叔,這個能扔嗎?”
周大勇接過,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能,小石頭也能砸瞎狗眼。”
孩子樂了,蹦躂兩下跑去找更大的。
城牆另一頭,老獵戶仍壓著被角,雖然換了人輪班,他還不肯走。他衝周大勇點點頭,沒說話,可那眼神明白:這牆,咱們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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