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碗突然變得滾燙，縣令懷裡的那隻碗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發著熱，他“哎喲”一聲差點鬆手，胳膊猛地一縮，可還是被燙得齜牙咧嘴。他低頭一看，銀碗表面竟騰起一層細白的煙，像是剛從灶上端下來的熱鍋蓋冒出來的那股氣。
阿圓正死死抓著孃親的褲腰，冷不丁看見這景象，心口“咚”地一跳。她抬頭看林招娣，發現母親的手指也繃緊了，眼神卻沒動，依舊盯著那個抱著碗要跑的官老爺。
可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下嘴唇，腳下一蹬，整個人衝了出去。
風從耳邊刮過，她矮小的身子一下子橫在村口土坎前，正正擋在縣令面前。她仰著頭，臉凍得通紅，鼻尖上的雀斑都快看不見了，可聲音卻拔得又高又亮：“你不能拿走！”
縣令嚇了一跳，腳步頓住，低頭看這個穿著改短舊襖、頭髮紮成歪辮的小丫頭。他皺眉：“哪來的小叫花子？滾開！別妨礙本官公務！”
“我不是小叫花子！”阿圓站得筆首，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叫阿圓，是林招娣的女兒。這銀碗和金絲被是我們家的，村裡三十多個病人都靠著它換糧救命！現在雪還沒化完，張婆婆昨晚燒了她孫子的小鞋取暖，李叔斷腿三天都沒藥敷——你帶走了，他們吃什麼？！”
她說得又急又快，一口氣沒喘上來，咳嗽了兩聲，可眼睛一首瞪著縣令，一眨不眨。
縣令愣住了。他原本只當這是個礙事的野孩子，想伸手把她撥到一邊，可話一齣口，竟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動不了嘴。
他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冒熱氣的銀碗，那熱度隔著衣袖傳進來，燙得他心裡發慌。再抬頭看阿圓，見她臉上帶著凍瘡，衣領磨出了毛邊，可眼神亮得嚇人，像夜裡不滅的火苗。
他張了張嘴，想罵一句“童言無忌”，可這話到了喉嚨口，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西周靜得很。連風都停了。兩個跟來的衙役也不敢上前，一個低著頭搓手，另一個偷偷瞄著縣令臉色。
阿圓喘了口氣，繼續說：“你說要獻給朝廷，可朝廷知道我們這兒餓死了多少人嗎？知道王嬸抱著娃哭了一整夜嗎？知道趙老三一家五口擠在草棚裡靠吃樹皮活命嗎？”她指著曬場角落那間漏風的草屋，“今晚那床金絲被還要換半袋糙米，分給五戶人家！你拿走了，他們怎麼辦？！”
她聲音不大，可字字砸在地上，像石子落井，一聲比一聲沉。
縣令的臉色變了好幾回。一開始是惱怒，覺得一個小丫頭竟敢當眾頂撞父母官；接著是不屑，心想窮鬼的孩子懂什麼大義；可聽著聽著，那股氣慢慢洩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虛。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幻想著進宮受賞、升官發財，笑得像個瘋子。可眼前這孩子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知道。
他抱著銀碗的手緊了緊，碗還是燙的，燙得他手心出汗。他忽然覺得這碗不像寶貝，倒像塊燒紅的烙鐵，拿在手裡，反倒成了累贅。
“你……你懂什麼！”他終於憋出一句，聲音卻軟塌塌的，毫無底氣，“本官行事，豈是你一個黃毛丫頭能議論的！”
“我十歲，不是黃毛丫頭。”阿圓挺了挺胸，“我知道你們當官的都想升官發財，可我們老百姓只想活著。這些寶貝在咱們村裡能救很多人的命，現在雪災還沒完全過去，村民們還需要它們。您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利，把它們奪走。”
她說完，雙手叉腰，站在那兒，像個小將軍。
林招娣這時才緩步上前，停在阿圓斜後方半尺處。她沒說話，也沒動手，只是輕輕把手搭在女兒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告訴她：娘在這兒。
周大勇也往前挪了一步，鐵簪雖己收回腰間，可手始終按在柄上。他盯著縣令，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縣令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走，可腳像生了根。他想吼，可嗓子發乾。他低頭看銀碗，那熱度似乎更甚了，連袍角都被燻出一股焦味。
他張嘴，又閉上。
再張嘴，還是說不出話。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沒人敢攔他——不是怕他這個縣令，而是怕這世道。可偏偏這個十歲的孩子，不怕。她不說天理，不說王法，只講一條最簡單的道理：人要活著。
他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最後僵成一片鐵灰。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爭辯，可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風重新吹了起來，卷著枯草打了個旋兒，掃過土坎。阿圓的歪辮子被吹亂了，她抬手抹了把臉，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可一步也沒退。
。不一，口村在站，炭的紅燒塊一著抱像，碗銀著抱令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