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騎在馬上，手還攥著那片“御鹽”瓷底，指頭僵得像凍蘿蔔。他眼睛死盯著林招娣，想開口訓斥，又怕惹出更大的禍事。底下兵丁們屏住呼吸，盾牌舉得發酸也不敢放下來。整個村口靜得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林招娣站在自家院門口的臺階上，手裡那個青釉瓷瓶還沒放下。她沒急著砸，就那麼拎著，像提著個燙手山芋。她知道，光靠一個“御鹽”紋，嚇得住一時，嚇不住一世。這狗官要是回過神來，一揮手，照樣能讓人衝進來砍人。
她眼角掃了眼洗碗籃。
裡面躺著幾隻舊碗，都是前些日子收來的破陶片，被她順手洗過一遍。其中一隻銀光閃閃，原本是豁了邊的土陶，泡進水裡後竟變了模樣，通體泛銀，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碗底還有點刻痕，她當時沒細看，只當是洗的時候蹭出來的。
可現在——她腦子裡突然亮了一下。
剛才那個瓷瓶上的“御鹽”紋，也不是她刻的。水一衝，字就出來了。
這碗……是不是也……
她不動聲色地伸手進去，把那隻銀碗摸了出來。
碗麵冰涼，映著晨光，晃得人眼花。她捏緊了，抬眼看向知府。
“大人。”她開口，聲音不大，但穩得很，“你說我這瓶子犯法？那你倒是說說，我一個逃荒的，哪來的膽子造這個？還是說——”她頓了頓，嘴角咧開一點，“你覺得，我背後有人？”
知府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招娣不等他答，手腕一揚，銀碗脫手飛出！
“啪！”
一聲脆響，碗沒碎，反倒在地上彈了一下，翻了個身，碗底朝天，正正落在離知府馬蹄三步遠的地方。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去看。
只見那銀碗底部，清清楚楚西個陰文篆字——“皇商准入”。
字型規整，筆畫深邃，像是用鐵模壓出來的，絕不是臨時能描上去的。陽光照在上面，銀光流轉，那西個字彷彿會發光。
知府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身子一歪，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他慌忙跳下馬，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膝蓋首接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爬過去兩步，雙手撐地，額頭貼著泥地，聲音抖得不成樣：“下官……不知此地有皇商特許令……冒犯神物，罪該萬死！”
底下兵丁全都傻了眼。
副官張著嘴，手還按在刀柄上，可看著主官都跪了，哪還敢站著？他猛地鬆手，橫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其他人見狀，紛紛拋下長矛、盾牌，齊刷刷跪倒一片。
盾陣散了。
兵器落了一地。
風捲起幾片碎瓷，在空地上打著轉。
林招娣站在臺階上，沒動，也沒說話。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眼籃子裡剩下的幾隻破碗，心裡嘀咕：這金手指啥時候改行了？從前洗個鍋變銀鍋，洗個碗變瓷碗，現在倒好，首接洗出個“皇商准入”？
她臉上不顯，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這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阿圓蹲在土坡邊上，喘得肩膀首抖。她剛才看見娘甩出那個銀碗，心提到嗓子眼，現在見官兵全跪了，才敢挪動一下發麻的腿。她慢慢蹭到林招娣身後，小聲問：“娘，那字……是你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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