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說,“誰還覺得,我這碗,是妖術變的?”
沒人說話。
有個穿青衫的年輕士卒腿一軟,撞到身後條凳,凳子翻了,哐噹一聲,反倒把他自己嚇得跳起來。
林招娣沒再看他。她轉身,背對著高臺,面向底下那些百姓。
他們仰著頭,有的手裡還攥著銅板,有的抱著剛買的新鍋,臉上全是震驚,還有藏不住的痛快。
她沒笑,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銀碗在她手裡,亮得刺眼。
臺下的風重新颳了起來,捲起地上的木屑和草葉,啪地打在士族子們的鞋面上。他們沒動,也不敢動。
林招娣站在高臺中央,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她握緊了碗,指節泛白,眼神像刀子,一個個掃過那些臉色發青的臉。
“我林招娣。”她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雜音,“不偷不搶,明碼標價,賣的是碗,不是命。你們說我賤?好啊。”她冷笑一聲,“那你來買一個試試?看你買得起嗎?”
沒人應。
臺下有個老農突然開口:“我買的起!三十文,我昨天就買了!熬了三天粥,沒漏一滴!”
旁邊一個婦人也喊:“我家鍋換了!省炭!火勻!你家灶臺有這本事?”
聲音一個接一個起來。
“我換的舊碗折了十文!真給錢!”
“她這兒一碗三十,城裡鋪子賣西十還缺斤短兩!”
“你讀過書了不起?我娃用她那碗喝粥,沒再拉肚子!你行嗎?”
士族子們站不住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想走,又不敢從人群中穿過去。最後那個瘦高個兒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林招娣忽然抬手。
銀碗再次舉起。
這一回,沒人敢笑。
她沒扔,就那麼舉著,碗口對著他們,像舉著一面鏡子。
“你們嫌我髒?”她問,“嫌我是個洗碗的?”
她低頭,看著碗裡映出的人影——幾張蒼白的臉,擠在一起,眼睛躲閃,嘴張著,像一群受驚的魚。
“可你們知道嗎?”她聲音冷下來,“我洗的每一個碗,都比你們的心乾淨。”
她手腕一翻。
銀碗穩穩落下,回到她手中。
這一次,沒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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