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等他們把刀磨快了再來砍我？”林招娣冷笑，“早去早回。”
老農嚇一跳：“您一個人去？那可是皇宮！”
“我又不去搶皇位。”她拍拍籃子，“我就去問問，救個人，到底犯了哪條天規？”
阿圓咬著嘴唇，沒攔她。她知道母親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她只快步走回屋裡，把識字本翻出來，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今日卯時三刻，娘赴宮門前請對。”然後用炭筆描深，夾進包袱最裡層。
林招娣看著她這動作，嘴角微動，沒說話。
她轉身推開院門，陽光照進來，落在她靛藍短打的肩頭。她沒梳頭，荊釵歪著，臉上曬斑明顯，腳上那雙布鞋還沾著昨夜的泥。可她走路帶風，背挺得筆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阿圓站在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手裡緊緊捏著那張殘紙的另一半。
街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認出她，遠遠地打招呼：“林娘子！”也有人低頭避讓，生怕沾上是非。她不管，只一路往前走。
走到城中心廣場時，她停了一下。
那座石像還在，香爐也還在，只是香灰冷了，野花蔫了。她仰頭看著那張石頭臉，忽然覺得好笑。他們給她塑像，說她是神；轉頭又罵她是妖。到底她是人是鬼，難道不該由她自己說了算？
她伸手摸了摸石像的手——粗糙，冰涼。
“我不是來當菩薩的。”她低聲說，“我是來活命的。”
說完，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穿過集市，走過官道，首奔皇城南門。守門侍衛老遠就看見她，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上前攔住：“站住！何人擅闖宮禁？”
“我不闖。”林招娣抬頭，“我來等一個人。”
“等誰？”
“等那些說我壞了綱常的人。”她拍拍洗碗籃，“讓他們出來，面對面說。別躲在朝堂上咬舌頭。”
侍衛愣住，一時不知怎麼回。
林招娣也不吵，就在宮門外石階下找個角落坐下。她把籃子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眼睛盯著硃紅大門，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她眯著眼，曬得額頭冒汗，也沒挪地方。
宮牆高聳，沉默如鐵。
而此刻，御書房內，皇帝正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奏摺。
他剛聽完幾名士族子的聯名上書，話都說得冠冕堂皇：“林氏雖有救疫之功，然民間為其立像焚香，己屬逾制。一介草民，竟享廟堂之禮，若不加約束，恐開惡例，動搖國本。”
他沒立刻批覆，只輕輕放下奏摺，望向窗外。
“動搖國本？”他喃喃一句，“一個肯救人、敢擔責的女人，怎會動搖國本？倒是你們這些人，日日談禮法，卻沒一個走出京城救過一人。”
身旁太監低頭站著，不敢接話。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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