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自家兵不保家，反倒幫外人燒糧，餓死咱們老百姓？”
“噓！小點聲！誰知道還有沒有同夥？”
林招娣聽著，沒湊近，拉著阿圓拐進旁邊的小巷。巷子窄，陽光照不進來，兩邊牆上爬著枯藤。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
“怎麼了娘？”
“剛才那人說‘士族子撐腰’。”林招娣眯起眼，“這話說得不對。”
“哪兒不對？”
“要是真有士族子撐腰，皇上能這麼痛快殺人？早有人跪著求情了。”她冷笑一聲，“現在說有人求情，是想讓人覺得皇上太狠，殺了忠臣。”
阿圓若有所思：“所以……是有人想攪渾水？”
“聰明。”林招娣揉了揉她的頭，“記住，越是說得熱鬧的，越別全信。”
兩人出了巷子，日頭高了些。遠處宮牆巍峨，簷角飛翹，一片安靜。可林招娣知道，那裡面剛流過血。
她想起昨夜自己坐在燈下擦碗的樣子，那時候心裡沉得像壓了塊石頭。現在石頭還在，但穩了些。
只要刀還握在該握的人手裡，就還能喘口氣。
正想著，前方傳來馬蹄聲。一隊禁軍騎馬巡街，鎧甲鋥亮，腰間佩刀未出鞘，可氣勢壓人。百姓紛紛退到路邊，低頭不敢看。領頭的軍官經過時，目光掃過人群，在林招娣臉上停了一瞬。
她沒躲，首首回望。
那人微微頷首，策馬而去。
“娘，他認得你？”阿圓問。
“不認得。”林招娣牽起女兒的手，“但他知道我是誰。”
她們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鐵匠鋪，爐火正旺，鐵錘砸在鐵塊上，叮噹響。一個小孩蹲在門口玩泥巴，抬頭看見她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
林招娣也笑了下。
這世道，總得有人活著，總得有人笑。
她們走到家門口，林招娣掏出鑰匙開門。阿圓站在門檻外，忽然問：“娘，你說那些邊將，臨死前後悔嗎？”
林招娣手頓了頓，鑰匙插進鎖眼，擰了半圈沒開。
她沒回頭，只說：“穿了十年甲的人，最後死在自己守的城裡，你說他悔不悔？”
門“咔噠”一聲開了。
風吹進來，帶起院裡一層浮土。阿圓邁步要進，林招娣卻突然抬手攔住她。
院中石桌上，不知何時放了個白瓷碗。
乾乾淨淨，一絲裂痕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