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進來，捲起院子裡的一層灰土。阿圓要進門，林招娣突然抬手攔住她。
院中石桌上，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個白瓷碗。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裂痕。
林招娣盯著那碗，眉頭一皺。她左右看看，牆沒動靜，隔壁也沒人探頭。這碗來得奇怪，像是突然出現的。她彎腰摸碗底，涼的，不是剛燒出來的。再聞一下，有點藥味混著泥土氣。
“誰放這兒的？”她低聲說。
阿圓踮腳看了一眼，順手把碗挪到一邊，從籃子裡拿出買的糙米，倒進灶臺旁的瓦缸裡。“管他是誰，反正沒毒。”她說著，拎起水桶準備燒飯。
林招娣看了女兒一眼。這孩子膽子大，心也寬，大事小事都能扛住。她沒再多想，轉身進屋。
阿圓走在街上時，眼睛一首在看。她看見街角有個孩子蜷在破席上，手裡拿著半截炭條，在牆上歪歪扭扭寫“人”字。那字寫得東倒西歪，像風吹的草。她停下，蹲下問：“你想讀書嗎？”
孩子嚇了一跳，往後縮，炭條掉在地上。
“我教你。”阿圓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片，上面刻著“天地玄黃”，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人”字，“這是‘人’，兩條腿站著，頂天立地。”
孩子盯著那字，小聲說：“我想學。”
阿圓站起來，拉著他往家走：“走，找我娘商量去。”
回家路上，她一首在想。城裡有多少孩子沒了爹孃，餓著肚子，沒人管，更沒人教。她小時候在現代是學霸，穿越後靠識字活命，知道字能救命。現在剛太平一點，人心還不穩，不如辦個學堂，收這些苦孩子，教他們認字、認藥草，至少讓他們活得明白點。
灶火燒起來，鍋裡的水開始冒泡。阿圓一邊添柴，一邊說：“娘，我想辦個學堂。”
林招娣正在切鹹菜，刀頓了一下，抬頭看她：“哪兒？”
“城南那座廢廟，塌了半邊，能遮風擋雨。”
“教什麼？”
“識字，認藥，講講怎麼熬粥不糊鍋。”
“誰來教？”
“請老郎中們。他們年紀大了，閒著也是閒著。”
“錢呢？”
“咱們省一口飯，就能多供一個孩子的筆墨。”
林招娣沒說話，吹滅灶火，拿起帕子擦手。她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她爹。那是個小學老師，窮了一輩子，臨死前還唸叨“村裡娃沒書讀”。她拍了拍阿圓的肩：“你爹要是活著，準說你像他——心比天高。”
說完，她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小包碎銀，放在桌上：“拿去，先租間屋，買點紙筆。”
阿圓眼睛一亮，抱起銀包就要往外跑。
“等等。”林招娣叫住她，“別許大話，就說管一頓稀粥，教點實用的。人心難測，先試三天。”
阿圓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她一口氣跑到城南，找到那座廢棄的關帝廟。屋頂漏洞，神像倒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她捲起袖子，搬開斷梁，掃淨地面，用破布蘸水擦了案桌。然後從包袱裡拿出一張黃紙，用炭條工工整整寫下告示：“七歲以上孤兒孤女，每日辰時來此，識字認藥，管一頓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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