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清晨，阿圓踩著露水到了廢廟。
廟門口的泥地上，一圈圈小腳印還印在那兒，像昨兒落下的雨點還沒幹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尖沾了草屑，昨晚臨走時忘收的那塊木板還斜靠在門框上。她伸手扶正，聽見裡頭有動靜——幾個孩子己經來了，正蹲在牆角翻她昨天留下的炭條本子。
“來了？”一個瘦男孩抬頭問，手裡捏著半截炭，臉上蹭了黑灰。
“來了。”阿圓把背上的粗布包袱放下，拍了拍手，“都到齊了沒？”
“差兩個。”女孩抱著膝蓋坐在草墊上，“小石頭他娘病得厲害，他得熬藥；狗娃昨兒晚上睡橋洞，怕是沒醒。”
阿圓點點頭，沒多說。她開啟包袱，取出十個小布袋，一個個擺在石板上。又從懷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小兒辨藥圖》，是前日老郎中託人送來的，紙角都磨毛了，上面畫著草根葉子，旁邊寫著字：黃芩、艾葉、車前草、金銀花……
“今天不寫字。”她說，“今天認藥。”
孩子們圍上來，鼻子湊近聞，手指想去碰。
“別亂動！”阿圓一嗓子喊住，“有些看著像菜，其實是毒！剛才我來路上，看見有人把毒芹當野蔥拌飯吃，現在還在地上打滾呢！”
孩子們縮回手，面面相覷。
她拿起一根細長葉子，葉片鋸齒狀，頂端開著小白花：“這個叫金銀花，能清熱解毒。你們誰喝過？”
沒人說話。
“我煮過。”那個瘦男孩小聲說，“我弟發燒，我摘了後山的白花泡水，他出了汗，好了。”
“那是你運氣好。”阿圓把花放進一個小布袋，貼上木牌，用炭條寫下“金銀花”三個字，“可你要認錯了，拿成鉤吻花，那你弟就不是出汗，是斷氣了。”
孩子們吸了口氣。
她又拿出一種葉子寬大、氣味濃烈的草：“這個叫艾葉，曬乾了能燻蚊蟲，也能煮水擦身子退熱。我娘說，災年最怕生瘡起疹，有了它，能少死幾個人。”
“我能帶一點回去嗎？”女孩怯生生地問，“我想給我爺試試……他腿上爛了個口子，一首不好。”
“能。”阿圓點頭，“但得先學會認。誰能說出它長啥樣、聞著啥味、在哪能找著，才能拿走一小撮。”
孩子們立馬瞪大眼，圍著石板轉。
“葉子像手掌！”
“不對，像鴨掌！”
“聞著沖鼻子！”
“對！就是這味兒！”
阿圓挨個糾正，教他們看形狀、搓碎聞味、記名字。每說對一個，就在牆上貼一張寫好名字的木片，領讀三遍。
“黃芩——清熱燥溼！”
“艾葉——驅寒止癢！”
“車前草——利尿通淋！”
聲音越喊越齊，連門外樹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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