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在牆上用力寫下兩個大字：“認不清，不入口！”
底下孩子們齊聲念：“認不清，不入口！”
“再念！”
“認不清，不入口！”
聲音響得連屋頂漏風的破洞都跟著顫。
午後，太陽偏西，荒地邊上熱鬧起來。
阿圓帶著孩子們一字排開，每人發一根小鐵鏟。她先示範怎麼挖黃芩根——要深挖，取中間那段最粗的，兩頭老硬的部分不要。
“根黃的是真貨，發黑的別碰，那是爛了或者染了泥。”
孩子們蹲在地上，像種菜一樣認真。有的挖出一段白白的根，興奮地舉起來：“阿圓姐！這是啥？”
“那是山藥芽，能吃，也能補氣。”
“我能留著燉湯嗎？”
“能！但得先讓我看過。”
另一個孩子扯出一把雜草，懊惱道：“我又搞錯了。”
“沒關係。”阿圓接過來看了看，“這是牛筋草，雖然不能治病，但餵雞能讓蛋黃更紅。萬物都有用，就看你認不認得。”
孩子們嘻嘻哈哈，邊挖邊比誰找到的多。
阿圓組織他們玩“結對互教”：會寫的教不會寫的，認得快的幫助認得慢的。炭條在地上劃拉，比賽寫藥名，贏的人獎勵多喝半勺粥。
“黃芩！”
“金銀花！”
“艾葉！”
笑聲一陣接一陣，連遠處啃草皮的老黃牛都抬起了頭。
林招娣是這時候來的。
她沒進門，站在廟外那堵塌了半截的牆後頭，靠著枯藤，靜靜看著。
屋裡傳出孩子們齊聲背誦的聲音，稚嫩卻響亮。阿圓站在石板前，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手裡拿著一片葉子，比劃著講解，手勢飛快。有個小女孩踮腳想摸藥材，她順手幫人家把歪辮子塞回耳後，動作熟稔得像個老先生。
林招娣嘴角動了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竹編洗碗籃，籃底墊著舊布，藏著幾個碎銀角子和一隻豁口陶碗。她伸手進去，指尖蹭過那道裂痕，頓了頓，又縮回來。
她沒進去。
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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