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掛在東山的崖口，林招娣站在高棚下，腳邊那口破陶碗泛著冷釉光。她沒動，手卻己經伸進了竹籃，指尖碰到了小刀的柄。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兩個，是一隊人。
阿圓從矮凳上站起來，炭筆停在竹片上，最後一個字還沒刻完——“無我方陣亡”。
腳步越來越近，夾雜著鐵器拖地的聲響，還有粗重的喘氣聲。
趙三第一個走進市集空地，臉上血跡幹了，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他肩上扛著一把斧頭，走一步，斧刃就在地上劃出一道白印。身後跟著十幾個漢子，每人手裡都拎著兵器，有的扛棍，有的提刀，還有兩人抬著一捆長矛，走得歪歪斜斜。
林招娣盯著那斧頭看了兩秒，問：“人都帶回來了？”
趙三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哐當”一聲響，震得旁邊攤子上的陶罐都晃了晃。“殘匪全綁著，押在後頭。東西也全拉回來了。”
周大勇從南街巡過來，聽見動靜快步上前，蹲下身就去翻那堆兵器。他抽出一把短刀，指腹蹭了蹭刃口，又湊到月光下看。“磨過，不是廢鐵。”他又抓起一根鐵棍，掂了掂，“分量足，不是糊泥芯的。”
阿圓走過去，低頭開始數。
“長斧六十西。”她念一句，就在竹片上刻一筆。
“鐵棍一百一十三。”
“短刀九十八。”
“矛槍三十二。”
她數得極慢，生怕錯一個。數完抬頭，聲音有點發緊：“三百零七件。”
林招娣沒說話，彎腰撿起那把被趙三扔下的斧頭。木柄上有道裂口，但用麻繩纏得結實，顯然是常用之物。她翻過來一看，斧背靠近根部的地方，被人用刀刻了個小記號——一道橫，兩道豎。
她眼神一沉，把斧頭丟回地上。
“不是流民拼的。”她說，“是有人供的。”
趙三咧嘴一笑，牙上還沾著血：“我就說呢，哪來這麼多好傢伙？咱們城西連把像樣的鋤頭都難找，他們倒藏了一堆兵械。”
周大勇站起身，眉頭擰成個疙瘩：“運進城圖啥？搶糧？搶人？還是……佔地方？”
“都不是。”林招娣搖頭，“要是為搶，早動手了。盯市集這麼久，不鬧事，不劫攤，光畫符號傳信——這是等命令。”
空氣一下子靜了。
阿圓握緊了竹片，指節發白。
趙三啐了一口：“誰給的令？縣衙？還是……外頭來的？”
“不知道。”林招娣掃了三人一眼，“但我知道，三百件兵器不是小數目。能攢下這些，背後的人手不少，路子也不短。咱們這點人，打明仗不怕，可要是半夜三更被人摸了後門……”
她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周大勇立刻道：“得加崗。”
趙三也點頭：“我帶人輪巡，東山西嶺都不能松。”
“不止。”林招娣抬手打斷，“閉市時間提前一個時辰。婦孺天黑前必須歸家。夜裡除非報備，不準出門。巡邏分三班，每班十人，主街、岔道、窩棚區都得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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