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搖搖頭：“讓她自己撐。能撐住，是本事；撐不住，也是教訓。”
正說著，兩個挎籃的小販蹲在巷子拐角，帽簷壓得低。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不是本地口音。他們盯著酒樓門前的人流，臉色陰沉。
“三天前，這條街一半攤子歸我們。”矮胖子咬牙，“現在呢？連個賣煎餅的都搶不過她！”
瘦高個冷笑：“一碗爛湯，能火幾天？咱們有的是辦法讓她關門。”
“啥辦法？”
“耗子藥不敢用，官府查得嚴……可她的柴火堆在後巷，一把火，啥都沒了。”
“……太狠了吧？”
“狠？她搶咱們飯碗的時候，想過狠不狠？”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陰冷。隨後起身，不動聲色地散開。
林招娣遠遠看見這一幕，眉頭微皺，但沒動。她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有好處的地方就有眼紅。她不怕爭，就怕沒人敢爭——那才叫死城。
太陽偏西，酒樓前人流漸少。李嬸累得首不起腰，圍裙上全是油漬，臉上卻笑出褶子。她親手鎖上門，挨個檢查灶臺、柴堆、水缸，確認無誤，才坐在門檻上喘氣。
這時，一個拄拐的老漢被人攙著走來，身後跟著個小孫子。小孫子指著酒樓門板問：“奶奶說這兒有神仙湯，爺爺，咱能嘗一口不？”
老漢哼了一聲：“神仙湯？我活六十歲，就沒見過平民吃上好菜！都是哄人的！”
李嬸聽見了，二話不說，轉身進灶房，盛了一大碗熱湯，端出來：“老人家，腿腳不便，我給您送上門。不收錢，您嘗一口，不好喝我拆灶臺。”
老漢愣住，渾濁的眼睛盯著她。
李嬸把碗遞過去：“我家祖上就是廚子，菜譜傳了三代。我不圖發財，就想讓大夥知道，餓不死，也能吃口熱乎的。”
老漢顫抖著手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忽然間，身子一抖，老淚縱橫。
“這味兒……這味兒……”他喃喃道，“像我娘在灶前忙活的樣子……多少年了，我以為再也聞不著了……”
孫子抱著他胳膊，也哭了。
訊息很快傳開。有人說李嬸的酒樓是“暖心樓”，有人說她那菜譜是“救命方”。夜裡，有人偷偷在門口放了把野菜、兩個雞蛋，沒留名。
林招娣帶著阿圓回家，路過酒樓時腳步慢了半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緊的門，門縫裡還透著點灶火餘溫。
阿圓仰頭問：“娘，李嬸以後會一首開下去嗎？”
林招娣沒答，只說：“能讓人記住一口飯的香，就不算白活。”
周大勇從另一頭走來，衝她點頭：“我今晚多繞兩圈，盯著點後巷。”
林招娣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酒樓簷角的紅布條上，輕輕晃著。後巷深處，一堆柴火整齊碼放，上面落了層薄灰。不遠處，一隻野貓竄過，驚起一片塵土。
柴堆角落，一枚帶泥的腳印，半個巴掌大，指向巷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