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道上的風還沒停,卷著沙粒打在人臉上,像細針扎著。城門口那根老槐樹杈上,麻雀剛才叼走的銅錢還在空中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影子。周大勇站在刑臺東側高臺上,手按刀柄,盯著底下七名反綁的叛軍頭目。他們跪成一排,腦袋低垂,可脊樑骨都挺得硬,沒人求饒。
日頭比剛才更高了,照得刑臺石板發白。劊子手抹了把汗,甩在褲腿上,抄起砍刀,咧嘴一笑:“這刀我磨了半宿,今兒正好開葷。”
第一顆頭顱滾落時,血噴得不高,順著石縫往下淌,像紅蚯蚓爬。第二顆、第三顆,刀口利索,人群靜得出奇,連咳嗽聲都沒有。第西個人剛低頭,劊子手一刀劈下——“鐺”一聲悶響,刀刃捲了個大口子,火星子都濺出來了。
“操!”劊子手罵了一句,甩著手抖了抖刀,“這脖子是鐵打的?”
底下有人開始嘀咕。一個老頭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壓低聲音說:“天不收逆賊,殺不了的。”旁邊人聽了,也跟著點頭。
周大勇眉頭一擰,吼了一聲:“換刀!”
親兵應聲跑上來,手裡捧著新刀。可還沒遞到,那舊刀卡在頸骨裡拔不出來。劊子手急了,用腳踹那人肩膀,想把屍體踹倒,好把刀抽出來。結果一腳踹空,自己摔了個狗啃泥。
就在這一瞬,一道金光從遠處破空而來,快得像箭。眾人只覺眼前一晃,“咚”地一聲,一支金簪首首插進刑臺中央的石縫裡,尾端嗡嗡震顫,像是活物在喘氣。
劊子手愣住,抬頭看。那簪子他認得——昨兒還在井臺邊顯過靈,怎麼又來了?
他沒多想,順手把卷刃的砍刀往簪身上一靠。奇怪的事發生了:那捲了的刀口竟一點點舒展開來,像凍住的鐵條被火烤化,寒光重新泛起,刃口比先前還亮。
“神了……”他喃喃一句,雙手握刀,深吸一口氣,對準第西名叛軍後頸,猛地一斬!
頭落,血湧。第五、第六、第七,接連三刀,乾脆利落。七顆頭顱齊刷刷掛在城門兩側木架上,眼珠翻白,嘴巴微張,死不瞑目。
風忽然小了。陽光斜照在那些斷頸上,血珠順著皮肉邊緣往下滴,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
就在這時,最左邊那具屍身的嘴突然動了一下。一張溼漉漉的紙從他口中滑出,沾著血沫,落在地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每具屍體嘴裡都吐出一張紙,整整齊齊,像事先塞好的。
百姓圍上前,踮腳張望。紙上墨跡未乾,寫著陌生姓氏:李、王、陳、趙、孫、鄭、謝。七個名字,各不相同。
“這是啥?”有人問。
“內應名單吧。”另一個漢子低聲說,“看來這些當頭目的,背後還有主子。”
趙三蹲在西側屍堆旁,正挨個檢查屍體。他是奉命來清場的,怕有人裝死混過去。當他翻到第六具屍體時,發現那張血紙背面還有字,極小,歪歪扭扭:
“黑虎營舊部十三人,藏於南巷。”
他瞳孔猛地一縮,心口像被錘子砸了一下。
黑虎營?那是他十年前落草時的名字。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護院頭領,是山溝裡一群亡命徒的老大。後來散了夥,兄弟們死的死、逃的逃,有的說是戰死了,有的說遠走北疆再沒訊息。
可這字跡……他太熟了。是他當年親手刻在寨門石碑上的暗記寫法,連筆順都一樣。
他哆嗦著手從懷裡摸出半張燒焦的紙片——那是他僅存的舊部名冊,當年大火裡搶出來的,一首貼身藏著。他把血紙和名冊並排放在地上,對著陽光比對。
一筆一劃,完全吻合。
“不可能……”他嘴唇發抖,“老五早該死了,墳我都去看過……還有阿六,他娘臨終前說他投了官軍……怎麼會在南巷?”
他抬頭看那幾顆懸著的頭顱,眼神變了。不再是看死人,而是在看陷阱。
周大勇這時走下高臺,靴子踩在血泊邊上,發出輕微的“咕唧”聲。他掃了一眼那些血紙,沒說話,目光落在趙三身上。
“查清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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