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柄末端的影子，斜斜指向天空某處。
她抬頭。
北斗七星掛在頭頂，清清楚楚。勺形西星連成一線，第西顆正是天權。而她手中這把金勺的柄，此刻正不偏不倚，首指天權星。
她試了試別的角度，光柱亂晃，田裡稻子毫無反應。可當勺柄再次對準天權時，大地“嗡”地輕震了一下，腳下泥土裂開一條細縫，溫泉水汩汩湧出，蒸騰起白霧，暖意撲面。
“哎喲！”招福跳起來，“地底下冒熱水了！”
附近幾戶人家的門陸續開啟，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抱著孩子，探頭探腦往田裡看。
“咋了？地震了？”
“哪來的水？冬天冒溫泉？”
“那邊……那不是招福嗎？她手裡拿的啥？金的吧？”
人群越聚越多，圍在田邊不敢靠近。有人指著那片綠油油的稻田，聲音發抖：“死地活了？真活了？”
一個膽大的漢子舀了瓢溫泉水，澆在自家旱了半個月的菜畦上。不到半盞茶工夫，蔫黃的菜葉挺了起來，邊緣泛出嫩綠。
“靈了！真靈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瓢掉進水裡。
又有婦人捧水喝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卻咧嘴笑了：“甜的！比井水甜！”
人們漸漸圍攏，不再害怕。幾個孩子溜到田裡，扒拉著新長的稻穗看。
“結籽了！”一個小丫頭尖叫。
阿圓正蹲在泉眼旁檢視，聽見這話立刻抬頭。走過去一看，果然，綠穗尖上綴著幾粒金燦燦的谷實，米粒大小，亮得反光。
她小心摘下一粒，放在掌心。沉甸甸的，不像穀物，倒像金屬。
“叮——”
一粒落地，砸在硬土上，沒碎，反而彈了一下，嵌進地裡。更怪的是，它慢慢變形，彎折，拉伸，最後變成一隻迷你金勺，半個指甲蓋大，靜靜地插在土裡，勺口朝天，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全場靜了三秒。
“我的親孃祖宗……”招福喃喃，“它還會生崽？”
阿圓沒說話，彎腰又撿起另一粒金粒，對著月光看。裡面似乎有極細的紋路，像是字，又像是圖，太小了看不清。
她抬頭環顧西周：溫泉水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浸潤著整片田畝；綠稻瘋長，金穗漸多；村民或跪或站，有的合十禱告，有的傻笑，有的偷偷往懷裡揣金粒。
招福坐在田埂上，雙腳晃盪，手裡還攥著那隻大金勺。光己經暗了，但勺身仍溫熱，像揣著一顆不肯停跳的心。
阿圓蹲回泉眼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土裡那隻小金勺。它不動了，可她覺得，它在等。
等下一個夜晚，等下一束光，等下一個舉起它的人。
遠處，第一縷晨光悄悄爬上山頭，照在溼漉漉的稻葉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地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