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起,這塊田叫‘淨勺田’。”她聲音清亮,不喊也不吼,可每個字都傳得遠,“以後長出來的米,叫‘淨勺米’。”
周大勇握緊鋤頭柄:“你要教大家種?”
“我不賣,不分,不藏。”阿圓搖頭,“誰想吃飽,誰就來耕。我會告訴你們怎麼翻土、怎麼育苗、怎麼保水。種出來的米,一人一口鍋,都能煮上飯。”
招福一聽,蹦起來拍手:“那我也要學!我要當第一個淨勺田的女把式!”
“你早就是了。”阿圓揉了揉她腦袋,轉頭看向周大勇,“大勇,你信嗎?”
周大勇沉默兩秒,忽然把鐵鋤高高舉起,重重頓在地上。鋤尖入土三寸,穩穩立住,像根旗杆。
“我信。”他說,“你走哪,我就犁哪。”
這話一齣,遠處又有幾個人慢慢走近,蹲在田邊伸手摸土,臉上從驚疑變成驚喜。
“這土真松!”
“聞著還有香味!”
“能種雙季稻不?”
阿圓看著他們,終於笑了。不是那種咧嘴的大笑,是眼角往上提了一下,嘴角微揚,像灶膛裡最後一撮火星,不起眼,卻暖。
她把金勺收回懷裡,布包一裹,掖進腰帶。動作利索,像收刀入鞘。
“走吧。”她說。
三人轉身往村子裡去。身後,那片新田靜靜躺著,陽光照在油黑的泥上,泛著細碎的光。風一吹,土浪微動,像是大地在呼吸。
招福走在中間,一隻手偷偷摸了摸懷裡的金勺,另一隻手被阿圓牽著。她腳步輕快,嘴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兒。
周大勇走在最後,肩上的鋤頭換了邊,腳步比來時更穩。他看了眼前頭兩人的背影,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
村口的老槐樹下,有婦人開始淘米做飯。煙囪裡冒出的煙比早上濃了些,鍋蓋一掀,白氣沖天。
新的一天,真的開始了。
阿圓的腳步沒有停,穿過村道,繞過井臺,首奔自家那間矮屋。門沒鎖,竹簾半卷,屋裡還擺著昨夜沒收拾的陶碗和木筷。
她推開門,第一件事就是從懷裡掏出金勺,放在桌上。
勺身安靜地臥著,不再發光,也不發熱,就像一把普通的銅勺。
但她知道,它不一樣了。
招福挨著桌子坐下,盯著勺子看。周大勇把鋤頭靠在牆邊,抹了把汗,站在門口沒進來。
“接下來咋辦?”他問。
阿圓沒答,只是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金黃色的稻米,放在勺子裡。
米粒滾進勺心,安安靜靜。
屋外,陽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