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有靈犀地默契一笑。何書涵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她跟Vincent說過最不設防的一段話——不是撩撥,也不是曖昧的試探,只是兩個人湊巧都喜歡過一樣已經死掉的東西。
“後來我搬了三個月器材,攝影助理走了一個,導演讓我頂上。我連攝影機怎麼開都不會,現學的。就這麼一路混到現在。”他把煙掐滅在欄杆上,彈了出去,“所以你問我為什麼做電影,我沒有你那種倫敦電影學院的學歷,也說不出什麼‘迴歸文化土壤’的漂亮話。我就是喜歡這個,除了這個什麼都不會,也不想做。”
何書涵不知道這段話裡有幾分是真的。她分不清,此刻也不想分清。
“你至少知道自己要什麼。”她說。
“你也知道,”Vincent轉過身看著她,“你只是還沒承認而已。”
何書涵的頭髮被吹到臉上,她伸手去撥的時候,Vincent的手先到了。他的手指從她鬢角掠過,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做過很多次。
何書涵沒有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質調味道,混著煙味和北京冬天乾冷的空氣。她不由得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Vincent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回到眼睛。
“聖誕快樂。”他說。
然後他吻了她。
不是試探,他一隻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摟住她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像知道自己絕不會被拒絕。
何書涵像是等待了很久,緩緩閉上了眼睛,睫毛微顫。她的手死死攥著他亞麻襯衫外面那件棉服的領口。風的聲音變遠了,她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
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分析——不想分析這段曖昧是不是健康的,不想分析可欣的警告是不是對的,不想分析他和Yuki到底有沒有什麼。她只想待在這個吻裡面,待久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分開的時候何書涵的嘴唇是涼的,臉是熱的。Vincent看著她笑了一下,拇指在她臉頰上蹭了蹭:“走吧,太冷了。”
牽著她往下走,經過一樓客廳的時候,她看到那棵歪歪扭扭的聖誕樹還在亮著,銀色的星星在樹頂晃來晃去,像隨時要掉下來。
Vincent在門口穿外套的時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閃過一條微信訊息,何書涵沒看清名字,只瞥到了一個聖誕樹的eji。
他沒看手機,只是抬頭露出一個讓她淪陷的笑容。
他又送她到地鐵站。她轉身走進閘機,刷卡的時候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他,Vincent還站在外面,朝她比了個手勢,說不清是揮手還是別的什麼。
進了站臺她才掏出手機,一條丁一萌的訊息:“聖誕快樂!我買了草莓蛋糕等你回來吃,幾點到家?”
她回覆:“快了,地鐵上了。”
列車上人很少,她把臉埋進圍巾裡,嘴角也藏著一個甜蜜的弧度。她開啟豆瓣,沒有更新帖子,而是點開了Lifeskipper的主頁——想給他發一句“聖誕快樂”,手指懸在螢幕上,最後又放下了。
有些人適合在深夜的天台上接吻,有些人適合在深夜的螢幕上發光。她現在分不清哪種更真實,但她選了前者。
第13章 心動和委屈
兩個聲音在腦子裡打架,而她根本無力選邊站。她搖了搖頭,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和Vincent接吻的餘韻還沒散,何書涵這兩天開心得像在轉圈圈。
但這點多巴胺帶來的幸福,在聖誕節後的第一場研討會上戛然而止。
林苒把最終版previz從頭到尾放了一遍。四十七場戲,每一場的分鏡、構圖、鏡頭時長全部對上了最新版劇本。何書涵坐在角落,看著螢幕上流動的畫面,認出了每一個自己剪過的轉場——第十七場那個交叉溶解是她試了五遍才調對的節奏,第三十一場重做過的那次她盯到凌晨兩點。這些細枝末節只有她自己記得,可它們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在牆上放著,像一份只有她能讀懂的成績單。rcus在旁邊時不時點頭,偶爾指著某個畫面說“這個轉場很流暢”。
播完,林苒關掉投影,翻了兩頁筆記本:“這版可以了。Vincent辛苦了,版本管理比之前清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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