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幀【完結+番外】》第2頁 北京的男嘉賓魚貫而過(2)

作者:何抹奇·6小時前

“何書涵!你還在那兒發什麼呆?上車!”

車裡暖氣很足,杯架放著一杯還溫的星巴克紅茶。

“看看你這慘樣,大箱子呢?”

“丟了。”何書涵捧著熱茶,聲音發啞,“丁丁,我連換洗的內衣都沒了。”

“多大點事,我家裡有新的。”丁一萌像安撫流浪貓一樣揉了把她亂糟糟的頭髮。

何書涵突然說:“我辭職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剛才找不到行李,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X。我可能什麼都做不成。”

“少傷春悲秋。北京破是破,但你餓不死,這兒有的是機會讓你折騰。今晚先去我家!”

在丁一萌家客臥輾轉反側的不知第幾個小時,她突然想起了更早的事。

十歲那年某個晚上,家裡的老電視裡在放《數碼寶貝》。她端著飯碗坐在小板凳上,看那幾個小孩被一道光選中,吸進另一個世界,激動得忘了添第二碗飯。媽媽那天又在外面打麻將,爸爸出差在外,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她突然特別想成為“被選中的孩子”——被誰選中都行,只要有人在茫茫人海里指著她說,就是你了,你是特別的。

十四歲,她跟爸爸大吵一架,大概又是因為某張沒考好的卷子。他對她嚷嚷“你這輩子算是完了”,她摔門進臥室,燈沒開,在電腦前看了部青春愛情喜劇片《野孩子》——在英國寄宿高中,綠草坪和紅磚樓真好看。穿西裝外套的少年少女在走廊裡追跑,在敞篷車裡約會。她趴在床上著迷地看完,第一次有了個模糊的念頭:她也要去那麼明媚的地方,離這個家越遠越好。

十八歲,高考前三個月的週日,她丟下考得稀爛的模擬考試成績,獨自溜到市裡唯一一家藝術影院看一場《天堂電影院》的特殊放映。回來的末班車上她哭得稀里嘩啦。不是為了片裡那個老放映師,是因為她突然知道自己想幹嘛了——她也想用自己的故事來感動其他人,就像當時的她被感動得掉眼淚一樣。

而此刻,她快三十了,還躺在別人家的客臥裡借宿。要追的那個夢繞了一大圈,還根本沒開始。小時候的自己要是知道她如今活成了這樣,會不會很失望?

第二天快中午,她被廚房的動靜吵醒。丁一萌已經煎好蛋、熬好粥,用一個史努比馬克杯喝咖啡。

客廳是溫馨的米色和淺綠色調,一整面牆都是落地書櫃,和各種各樣的書籍、手辦和兩個人的照片。電視牆對面是一張灰色布藝沙發,沙發上有兩個拼色抱枕和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格紋毛毯。

這是一個有人認真生活過的家的樣子。何書涵在倫敦的合租公寓從來不是這樣的——客廳是公共區域,永遠有室友沒洗的杯子和不知道誰的外賣盒。

徐建明在國企,丁一萌在高校做行政,兩人門當戶對。這套兩居室是建明父母付的首付,丁一萌父母出了裝修錢。他們在這個龐大且殘酷的城市裡,早早地築起了一座恆溫的玻璃溫室。而何書涵,就是那個突然闖入溫室的、帶著一身寒氣和泥濘的局外人。

“建明上班了,走得早,他說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丁一萌把切好的橙子推過來,又幫她算賬:“朝陽合租兩千五起,單間四千起。你兩個月找不到工作就要吃土。先住我這兒。這屋空了快一年。再說建明天天加班到十點,我也有個說話的人。”

接下來幾天,她開啟電腦就是瘋狂投簡歷。港本英碩、4A廣告——這些標籤在國內HR眼裡好像一文不值。他們要的是“有爆款專案經驗”、“自帶資源”、“適應高強度加班”和“AIGC經驗”。何書涵在外面待了幾年,現在像一個拿著過期優惠券的顧客,站在一家已經換了選單的餐廳門口。

倒是Vincent每天準點出現——轉一篇行業文章,或一句“今天籌備會開得好崩潰”,或片場隨手一拍配“北京的日落也挺好看的”。不遠不近,像只好看的貓,不撲上來舔你,但總在腳邊蹭一下。

不知不覺,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那隻貓蹭過來。

第三天,丟失的行李終於送到,她把衣服一件件掛進丁一萌騰出的半邊衣櫃,發現自己全部家當填不滿三分之一。另外半邊,丁一萌的各種x ra、Sandro和Theory,按深淺排列,滿滿當當。

那天深夜,丁一萌從客廳發來微信:“我託學姐幫你問的那個導演工作室助理崗,明天的面試確定了,下午兩點。”

何書涵回覆:“太好了!我明天上午還有一個廣告公司的面試,希望一切順利。”

丁一萌:“但說句實話,你別嫌我潑冷水——你在倫敦幾萬的工作不做,就是為了回來做幾千塊的助理的嗎?你到底是為了啥?”

何書涵沒打字,起身走到還亮著燈的客廳。

丁一萌盤腿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怎麼,被我問住了?”

何書涵在她旁邊坐下,剝起茶几上一個橘子。

“你知道我高中成績一直中上吧。”她慢慢說,“就高考那回超常發揮了一把,提前批被香港的學校錄取,這輩子唯一一次考到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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