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6】
入職第一天:見到了金馬提名的製片人,翻了幾封郵件,微信多了六個群和三十七條未讀。
沒有固定下班時間,沒有企業郵箱。哦對,五險按最低交,沒有公積金。
但是,重要的是我今天摸到了一本真正的電影劇本,邊角被翻到起了毛。值了。暫時。
Lifeskipper在這條底下留言:“暫時這兩個字用得好,說明還清醒。”
何書涵會心一笑:“清醒是因為還不夠投入。等我徹底投入可能就不清醒了。”
隔了幾分鐘,他回:“那就先享受清醒的階段吧。加油!”
她閉上眼睛,感覺車廂在黑暗裡不斷向前。
第7章 卡布奇諾
在倫敦花幾十萬學的電影,眼下只換來給導演買咖啡的資格。但我安慰自己,這是通往奧斯卡的門票,雖然它現在只值稅前八千。
何書涵在倫敦修過一門“導演與製片”的課,教授是個拍過三部獨立電影的愛爾蘭老頭。他反覆講一件事:進這行的前六個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來。別挑活,別嫌髒,別覺得什麼事“不該我做”。
那時她以為他說的“髒”,是片場搬裝置、扛燈架那種髒。
她沒想到,是在北京的沙塵暴裡,騎著共享單車去給老闆買咖啡那種髒。
入職第二週的一個早上,北京毫無預兆地颳起大風,沙塵浩浩蕩蕩灌進城區。她從地鐵站騎到工作室,頭髮被吹成一團枯草,嘴裡一股土腥味,手機已經響了三次——林苒在群裡發語音,讓她立刻去買三杯咖啡:卡布奇諾是林苒的,熱拿鐵是Ray的,還有一杯冰美式,給一個來開會的貴賓。
買咖啡時,店員遞給她一張集點卡,集滿八杯送一杯。她愣愣接過,心想:那到時候,就給自己也來一杯卡布奇諾吧。
她端著三杯咖啡回去,穿過客廳,敲門進去會議室,分別擺在三個人面前。沒有人抬頭看她一眼。她就像一陣風,吹過無痕。
買咖啡只是冰山一角。入職兩週,她的日程像一盆鐵鍋亂燉:整理會議紀要、翻譯英文郵件、跑快遞、校對合同、臨時被拉進選景群,晚上九點還得幫林苒回一封法國製片公司的郵件——理由是“你英文比我地道”。
你確定法國人分得出誰的英語更地道?她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把郵件甩給了AI。
於是這棟別墅裡生出一條奇妙的外包鏈:林苒把雜活分給她,她再把雜活分給AI。她成了一臺有血有肉的多語言處理器,什麼都能幹,隨時能呼叫,還不用付訂閱費——不對,訂閱費還得她自己出。那個AI工具的會員每月六十八,從她稅前工資八千里扣。
張曼語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她作為另一個導演助理,乾的活和何書涵半斤八兩——審片方的報批材料、整理劇本修改記錄、幫導演預約餐廳和體檢、甚至給林苒家的貓買貓糧。
“我以為導演助理是協助導演創作的。”何書涵有回在工位上小聲跟她吐槽。
曼語用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回她:“‘協助導演’嘛。導演的事就是你的事,導演的生活也是你的事。”
“那這跟私人助理有什麼區別?”
“私人助理工資會不會高點?”曼語說完,就開始埋頭苦幹。
何書涵沒笑出來。她看了眼自己螢幕上二十三條待辦,從“翻譯柏林聯合制片合同第四版”到“幫林導查哪家寵物醫院能給貓打疫苗”。雖然內心接受不了,她還在努力適應中。
何書涵還注意到了一件事——同樣在這棟別墅裡上班,她和曼語乾的是這些,但可欣和Vincent乾的完全不一樣。
有天,她在一樓幫林苒列印第三版故事大綱,聽見二樓會議室傳來討論聲。她端著一摞列印紙上樓,推門——林苒坐在白板前,可欣站在旁邊用紅筆畫時間線,Vincent靠窗翻著分鏡參考書。他們在排拍攝計劃:哪場戲在哪拍、怎麼排程、幾天週期、預算分到每一場的比例。
何書涵把紙放桌上,林苒頭也沒抬:“放那兒吧。”
。門上帶輕輕,來出退
。印列在人的面外門,影電做在人的面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