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結束對話,只回了一個字:“嗯。”
Vincent秒回:“乖,早點睡。晚安。”
何書涵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她在黑暗裡想:Vincent跟那幫人喝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拍他們的肩膀、叫他們哥、幫他們點菸?
Vincent毫無疑問是會來事兒的——他跟誰都能聊、能喝酒、能在三分鐘之內變成朋友。她以前覺得這是一種讓人羨慕的天賦,但現在覺得有點讓她有點不齒。
第20章 殺青宴
每個被提到的人都有被提到的理由,每個沒被提到的人嘛……也有沒被提到的理由。
北京郊區的最後一場戲拍的是站臺空鏡。
沒有演員,沒有臺詞,只有一列火車駛過空無一人的站臺,帶起的風把地上一張舊報紙吹走了。攝影師拍了三條,林苒在監視器後面看完,說了一聲“過”。
可欣在對講機裡喊了一句“今天收工”,大家開始收器材、拆燈架、把軌道上的沙袋搬回車上。何書涵站在站臺邊上看著這一切,覺得過去一個月的時間像那列火車一樣——駛過去了,只留下一陣風和地上的灰,沒有想象中的歡呼和掌聲。
收工後林苒把她叫到一邊,說了接下來的安排:劇組大部隊下個月轉場去廣西拍外景,但在那之前,有一批已經拍好的特效素材需要交付給後期公司。何書涵負責跟進這個環節:跟Ben確認素材規格,跟特效公司對接交付流程,確保每一條素材都按標準格式匯出。
“跟完這批素材你再去廣西跟組。”
何書涵點點頭,鬆了一口氣。這意味著她有大概一個多月的時間住回丁一萌家,過一段不用六點半起床的正常生活。
她有種高考後突然解脫的虛無感。但同時也在想,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搬出去住?
殺青宴在鎮上一家大排檔辦的。
說是殺青宴其實不準確——只是北京這段拍攝結束了,年後在廣西還有一個多月的戲。但阿Ken說大家連軸轉了一個月,該吃一頓好的。於是三張大圓桌拼在一起,啤酒堆成小山,烤串論把上,花生毛豆佔滿了桌面的縫隙。
何書涵坐在第二桌,擠在曼語和另外那個小何中間。Vincent和可欣坐在第一桌,林苒旁邊,跟Ray和阿Ken在一起。兩張桌子隔了不到三米,但何書涵覺得很遠。
酒過三巡,林苒站起來說了幾句話。感謝大家這一個月的辛苦,感謝攝影指導穩定的發揮,感謝可欣在現場的排程——“沒有可欣這一個月的盯盤,我們不可能按計劃完成。”可欣舉了一下酒杯,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官方笑容。
然後林苒提到了Vincent:“Vincent這次接手現場指令的傳達,反應很快,幫了大忙。”
Vincent站起來微微鳥了一下身,笑著說了一句“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林苒又提了Ben、rcus、阿Ken,提了攝影指導和美術指導。
還是沒有提到何書涵。
何書涵夾了一塊烤茄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她告訴自己這不重要。殺青宴上導演不可能提到每一個人,她只是導演助理而已。每個被提到的人都有被提到的理由,每個沒被提到的人嘛……也有沒被提到的理由。
就在她在自我安慰和嘲弄之際,突然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一隻手碰了她的腰。
準確來說,那個手指從後背滑到她的腰間,輕輕掐了她一下。
何書涵被嚇了一跳,側身一看——Vincent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第一桌溜到了她身後,手還放在她的腰上。他站在她椅子後面,正在跟旁邊的站著的工作人員碰杯,臉朝著完全另一個方向。
三秒後,他快速地把手收回去,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等會兒別走。”
聲音很輕,淹沒在大排檔的喧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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