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她辭職了。評論區有人問她接下來的打算,她一一回復,說自己終於決定要回國追夢了,而且是去北京。
謝知文盯著那條廣播看了很久,心裡翻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羨慕、驚喜還是期待。
她也會來北京,所以他有可能見到她?
他搖搖頭,把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摁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這幾年,從廣告轉去讀統計,畢業後做資料科學家,每一步都是精打細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抽籤屢次失利後,公司給了他一個去歐洲的機會,但降薪嚴重,團隊邊緣——他這才發現這世上也許根本沒什麼最優解,索性回國了。
過了半個月,偶然看到她在豆瓣小組裡發了個求職貼,講自己投簡歷屢屢碰壁,AI對影視圈打擊太大,語氣還是那種帶著自嘲的鬆弛,底下零星幾條“加油”。
謝知文對著那條日記,反覆看了很多遍。他想留言,腦子裡卻排練了無數個版本——太正式顯得生分,太隨意又怕冒犯,寫多了怕越界,寫少了又怕敷衍。
他開啟又關掉頁面,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最後終於憋出一句:“AI只會模仿,不會真正的創造。面試不是考試,慢慢來。”
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這樣的指點是不是多少有點居高臨下了?
她回覆:“道理我都懂。但知道不是考試,和真的不把它當考試,是兩回事。”
果然,她多少是覺得有點煩了吧?
他懊惱地揉著腦袋,隔了三分鐘才回:“慢慢來。真實的生活比考試有意思。”
他莫名地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再往後,她提到自己終於找到了做電影的工作,但每天都要幫導演和製片人買咖啡。他忍不住給她留言,說別忘了給自己也買一杯。
沒想到她居然秒回:“你報銷?”
私信框開啟又關掉,反覆了很多次。他怕她認為自己只是隨便說說,但又覺得素未謀面的網友忽然要送禮物,確實奇怪。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發了條私信過去:“你喜歡哪家的咖啡,我可以送你禮品卡。”
她客氣地回絕了,說有機會當面一起喝,他回了一句“好,不著急”。
謝知文對著那條回覆看了很久,臉上有點發燙。
他把那句“這樣不太好意思”看了幾遍,翻來覆去琢磨這句話背後到底是單純的客氣,還是真的覺得他這個舉動有點冒犯。他想過要不要再解釋一句,說自己沒有別的意思,又覺得越解釋越顯得刻意,索性作罷。
原來自己這些不動聲色的關注,落在對方眼裡,可能會是一個陌生網友有點越界的舉動。
那之後,他有意識地收斂了很多,不再主動留言,只是偶爾點進去看看,像是把自己重新關回了那間拉著窗簾的屋子裡。
日子照常往前走。他在新公司漸漸站穩了腳跟,工作佔據了大半的時間和精力,那個賬號偶爾想起,才會點進去看一眼。
她更新得少了,在最近的動態裡提到了職場搞曖昧,說身邊有人陪很幸福,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想,忽然有了一個答案——她大概是有物件了。
這個念頭落定的瞬間,謝知文有種很荒謬的悵然若失。他跟這個人素未謀面,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對話都沒有過,憑什麼會有這種情緒。
他反覆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陌生網友的私事,跟自己毫無關係,可那點失落卻不肯輕易散去,反倒在某個加班到很晚的夜裡,忽然冒出來,纏得他有點心煩。
他把這份荒謬感歸咎於自己剛到北京實在太孤獨,然後把這件事,連同那個賬號一起,暫時擱置進了心裡某個不常開啟的角落。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工作、通勤、週末一個人看片,偶爾跟同事朋友吃頓飯,生活規律得像一份寫好的排期表,什麼都在計劃之內,沒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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