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第一次約會竟會那麼順利。他們聊了好多好多,讓他恍惚有種提前陷入戀愛的失重感。
但情況很快急轉直下——沒想到第二次約會,他就有點失控了。
她問起他前任的事,當他脫口而出其實很恨前任的時候,他知道這次約會,或者說跟她還沒發展起來的關係,大概全完了。
他想起前任那句“你沒有經營親密關係的能力”,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胸口,完全拔不出來。
他說不出這些,只能沉默,看著炭火,任由那點被酒精焐熱的鬆快,一點點冷下去。
他後來才想明白,那晚的沉默,其實已經是一個預警——他心裡那些沒處理過的東西,遲早會在某個措手不及的時刻,重新爆發出來。
還好,短暫的冷卻期之後,她居然邀請自己去她朋友的劇組裡幫忙。
進組的那幾天,他做的每一件看似自然的事,都藏著他沒說出口的心機。
她邀請她去劇組算賬,他立刻熬夜啃完了AI收集的劇組財務知識點;那件衝鋒衣也不是隨手翻出來的,是他提前看了天氣預報,特意從家裡帶上的;凌晨並肩坐著等日出那次,她說自己曾經想當天文學家,他當時只是安靜地聽著,卻默默把這話一字一句地記進了心裡。
結束幾天瘋狂的劇組生活後,他們都回歸職場,但她好像又撞上了新的難題。
她問他:“你說人生是不是一定得往上走呢?”
他回答:“我覺得人生不一定要往上走,也可以到處走走。”
他倆看似性格截然不同,可心路歷程卻相似得詭異:同樣在國外被工作簽證折磨過,同樣把電影當成呼吸的一部分,同樣在當了十幾年好學生之後,才發現那張成績單換不來內心真正的滿足。他雖然還沒能完全做到“到處走走”,但他真心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實現。
那個週五的晚上,她居然邀請他來自己家裡看《德州巴黎》。
他揣著一半混亂一半期待的心情來到她家。幾杯酒下肚,暗處的曖昧和衝動開始不受控地膨脹,幾乎要撐破房間裡的安靜。
她突然吻了他,還說了“我喜歡你”。
謝知文的腦子瞬間炸了——湧進來了太多東西,多到根本處理不過來。
無數個他試圖開口、又咽回去的瞬間出現在他眼前,一層層疊加起來,像一場同時播放的、嘈雜的電影,畫面重疊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著他的回應,可他腦子裡那臺放映機徹底卡了帶,每一幀都在提醒他:一旦開口,一旦進入讓他不安的親密關係中,接下來等著他的,會不會又是同一種結局。
他想說“我也喜歡你”,可這幾個字被堵在喉嚨裡,怎麼都推不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手心全是汗,可身體卻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動都動不了。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落荒而逃。
逃回家後,可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客廳裡那一幕——她的眼神,從期待到失落,一點點黯淡下去。他給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告訴自己需要時間冷靜,可心裡清楚,這不是冷靜,是他慣用的逃避。
深夜裡,他好幾次拿起手機,想給她發條訊息,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在嗎”,可每次開啟對話方塊,想起自己逃跑的滑稽場面,他就又把手機鎖了屏。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一直用同一套辦法應付所有讓他不知所措的時刻——沉默,等待,等一個不用自己開口的理由,替自己把事情結束掉。可這一次,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等來的不會是一個體面的結局,是他親手把這段他珍藏在內心的感情,徹底葬送掉。
他掙扎了很久,終於翻出手機裡存了很久、卻從沒聯絡的一個心理諮詢機構,盯著螢幕看了整整十分鐘,才終於按下了預約的按鈕。
那通電話打完,他手心冰涼,卻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真正對的事。
心理諮詢的過程比他想象得漫長得多。
第二天,他坐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一開始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諮詢師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他腦子裡第一反應永遠是“沒什麼特別的”,跟他這些年應付所有人的方式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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