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曾經是你保護自己的方式。可你現在已經有了愛人的意願甚至是能力,只是還沒學會相信自己。繼續躲下去,可能反而會傷害你自己和你愛的人。”
他真的可以相信自己嗎?
計劃約她去天文館那天早晨,謝知文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她家樓下。
他前一天給可欣發了訊息,請她幫忙製造一個“偶然”的機會——他清楚自己的逃跑有多難看,只是發條簡訊打個電話就尋求原諒,未免也太敷衍。他需要站到她面前,把話給好好說清楚。
他在樓下反覆練習著要說的話,直到自己都覺得可笑——一個快三十歲的男的,站在樓下等喜歡的女生下樓,緊張得像個高中生。
他把開場白在心裡演練了不下十遍,從“我們能聊聊嗎”到“天文館最近有個展”,改了又改,最後還是選了後者。和很多男性一樣,雖然他絕不擅長說出自己的感受,但聊起具體的事情時卻總能滔滔不絕。
他把手插進口袋,一遍遍地深呼吸。他想起這兩年多,從一條孤單的評論,到一場素未謀面的暗中關注,再到如今,他終於要站在她面前,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話,一句一句地說清楚。
樓道里傳來一陣說笑聲,何書涵和可欣、一萌走出了電梯。大概是因為宿醉,又熬了夜,何書涵的黑眼圈有點重,眼皮也有些腫,鼻尖被冷風吹得微紅,髮尾還是一如既往的翹著。
初冬早晨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還是很亮,帶著點沒睡醒的迷茫。可當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迷茫就像薄霧被日光烘散了,眼裡透出微微的笑意。
謝知文對何書涵開口:“早上好,好巧。”
等了兩年,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逃了。
【番外:冬夜裡的太陽 完】
第64章 番外二:在柏林起舞(1)
原來跳舞不需要計算,只需要卸掉防備,任由另一個人帶著自己在旋律裡沉浮。
到柏林的前三週,丁一萌在學校和公寓之間兩點一線,幾乎沒怎麼出去。
白天泡圖書館,晚上窩在合租公寓的房間裡改研究計劃,日子過得像一張排得密不透風的課表。
窗外的城市是陌生的,灰撲撲的天空、電車軌道摩擦的聲音、超市裡她還沒完全適應的德語標籤——這座城市對她客氣又疏離,像一個禮貌的陌生人。她把這份陌生感也一併規劃進了自己的適應計劃裡,告訴自己,撐過這幾周就好了。
室友Cala來自哥倫比亞,是從小跟著家裡人在廣場上跳拉丁舞Salsa長大的,性格自來熟,笑聲很爽朗。她是同一所大學社會學的博士二年級學生,看丁一萌連續三週的晚上都窩在家裡,終於忍不住端著兩杯茶推門進來。
“ng,你這樣不行,”Cala的英語很流利,帶著點西語口音,“博士還沒正式開始,你先把自己逼瘋了。”
“我沒事,”丁一萌接過她的茶杯,微微一笑,“就是想早點進入狀態。”
“我跟你說,”Cala打量著她堆滿論文的書桌,“你這個狀態,不是在準備讀博,是在給自己判刑。”
丁一萌被這句話逗笑了,總算停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Cala的語氣認真了幾分:我有點好奇,你為什麼想讀人類學?”
丁一萌沉默了幾秒,這個問題她其實想過很多次,只是很少認真講給別人聽。
“我以前在中國一所高校做行政,管學生的各種手續、審批、檔案。每天打交道的都是表格和流程——休學申請要走哪幾道章;誰的成績單要蓋幾個戳;心理諮詢預約要走什麼系統。”她頓了頓,“時間長了,我發現自己看一個學生的時候,看到的只是他檔案裡的幾個欄位。”
“Oh no,這聽起來挺壓抑的。”Cala棕綠相間的榛子色大眼睛裡滿是共情。
“最壓抑的是有一次,”丁一萌的聲音低了些,“一個大三的女生,因為家庭變故退學,材料交上來,我按流程給她走了審批。但後來我越想越覺得,她就這樣退學真的很可惜。當時除了退學之外,也許我能幫她爭取一下休學,或者其他更優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