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明明就在家裡,但還是會想家。
等你長大就懂了,大人們總是這麼說。
時間無法帶來答案,人長大以後,不明白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
就像現在,我也不太明白,一個暴力機關的條子,為什麼會蹲在陌生老頭的院子裡,揮舞著手電筒,對一隻浣熊放聲高歌。
幾句之後,那隻浣熊終於煩躁地“咕嚕”起來,將手裡的玉米狠狠一丟,忍無可忍地竄到角落的樹上,毫不留戀地跳出後院。
我簡單清理了地上的垃圾,把自己的私人號碼寫在便籤上遞給老浣熊,跟他說以後有需要不必打給警局,直接找我比較方便——也不容易讓我虛驚一場。
真是個好孩子,他對著那串數字感慨,一點都不像個條子。
“有男朋友了嗎?” 話鋒突然一轉,“我有個外甥剛剛離婚,在華盛頓——”
我不談戀愛。我果斷回絕,很想再補上一句:“沒有必要恩將仇報”。
“這可不行,” 他開啟酒瓶灌了一大口,“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愛可是比威士忌還美妙的東西。”
它也和威士忌一樣,讓人喪失判斷,變得不像自己。
我敷衍地應著,邊往外走邊隨口扯上兩句——愛情使人盲目,我的視力本來就夠爛了。
老浣熊笑了,說年紀輕輕倒像挺有經驗似的。他把輪椅開到門口,堅持要我帶走門邊的殭屍,那是他花了大價錢定做的心愛之物,全波士頓都找不出這麼逼真的東西,既然我對他的外甥沒興趣,總得再送點什麼以表謝意。
我還是不太理解他道謝的方式,但殭屍總好過外甥,眼看著再推辭下去老頭就要發火,只能點頭笑納,背起比自己還高的殭屍人偶,哼哧哼哧地往坡下移動。
不愧是重工製作的精品,沒走兩步就壓得人萬念俱灰,被真殭屍附身大概也不過如此。
無比艱難地走到路邊,剛好碰到巡邏的同事們收工交班,我趕緊攔停警車,要他們把“群眾的一具心意”順路帶回警局,最好直接送進新警督的辦公室。車上是幾個剛畢業的巡警,張口閉口叫著“長官”,又熱情地邀請我一起搭車,我懶得糾正,也實在是累了,一段路而已,總不比一直站在警車旁邊被叫“長官”引人注意。
車子轉進警局,一位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突然闖入視線。
洪竇站在門口,左顧右盼,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同事們的說笑聲在耳邊嗡嗡作響,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能一點點從座位上滑下去,餘光猛然瞥到一抹銀色反光,我立刻伸手,從旁邊巡警的腰上抽出手銬,將自己的雙手反扣在身後。剛剛還忙著閒聊的警員驚訝地看向我,見我摔倒在地,急忙架著我的胳膊想要將我打撈起來。車子經過洪竇,她下意識地往裡面望了一眼,與我四目相對,表情從驚訝慢慢轉為困惑。
她猶豫了一下,默默朝這邊挪動了兩步,始終不敢太過靠近。
“把我押下去。” 我保持嘴唇不動,含糊地從齒縫間擠出聲音。
“長官?” 兩個年輕男人沒有會意。
“不要叫我長官。” 我更加咬牙切齒。
貝瑟尼從局裡走了出來,拉開車門,冷冷掃過車上的巡警,快速地使了個眼色:“抓回來了?”
他們這才大夢初醒地點了點頭,裝模做樣地將我從車上推了出去,經過洪竇的時候,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問她怎麼會來這裡。
“餐廳跑丟了幾隻雞,老闆讓我來報警,看看能不能給抓回來。”
她的視線落在我被反銬的手上,又抬起頭,擔憂地望向我。
“偷東西被抓了。” 我尷尬地解釋,朝著被抬下車的殭屍抬了抬下巴,“最近豬肉賣得不好,想偷點破爛賣錢,沒想到被逮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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