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笑了:“貼吧裡的帖子你也不是沒看過,早都覺得你們兩個不清不白了,本來就在你身上的東西,有什麼攬不攬的。”
你光腳不怕穿鞋的,那麼,你怕不怕連腳也沒了?
誰會相信你說的呢,他們只會覺得,你是一條到處咬人的狗。
王瑞平沉默了一會,不知從何處來了底氣,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還故意拖長了音吊人胃口:“我是怕沒有腳,但你說……咱們李總怕不怕……她的心肝寶貝發現……自己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樓上被人佔著,我上不去,轉頭就往樓下跑,也顧不上害怕,坐著電梯跑回家裡,氣喘吁吁地把剛才聽到的事情告訴我媽。她立刻改簽了機票,帶著我直奔椰港一中,當時學校正在放暑假,我們問了好多人才終於找到校長的電話。我急得要命,中文又不是特別好,在電話裡磕磕絆絆地講不清楚,我媽幫我理順了一下——李予林的媽媽在競賽之前從王瑞平手裡買到了試題,並透過家教把題目偽裝成練習題給李予林,李予林做不出來,便拿著這道題去問了洪竇,洪竇又在競賽班把題目傳給我看。
洩題風波發生之後,李予林的媽媽怕事情暴露牽扯到自己兒子,就想再次買通王瑞平,順水推舟地把事情推到洪竇身上。當時剛好他買題的事情被老婆捅了出來,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不如撈上這最後一筆,晚年也算有個保障。
媽媽在電話裡講完來龍去脈,還不忘補充一句:“我瞭解自己的女兒,她絕對不會說謊。”
校長當然知道我沒有說謊,因為我的話幾乎和李予林當時承認的一模一樣,她再三跟我們保證,一定會要求重啟調查,她一直都不相信洪竇會作弊,只可惜保送的資格已經被撤掉,今年的高考也已經錯過了,但就算復讀一年,以她的實力,照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我們這才放心地上了飛機,起飛之後,我意識到,就是那天,我徹底克服了幽閉恐懼。
“可是……” 路易皺起眉頭。
我又喝下一大口酒:“很多年後,我才知道,無論校長和教導主任怎麼爭取,教育局都拒絕重啟調查,王瑞平一口咬死題就是他買給洪竇的,我和李予林說的話被輕描淡寫地當成小孩子之間的互相包庇,我媽試著寫過幾封郵件,只可惜,還是離得太遠了。”
她一直沒敢告訴我,怕我會因此更加難過。回到美國之後,我每天都悶悶的,話變得格外的少,不交朋友、不談戀愛,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我一直覺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了,如果當時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我就知道——
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
“但是,這不是你的錯啊。” 路易看著我一次又一次舉起酒杯,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你當時也只是個孩子。”
所以我討厭小孩,我說。
“所以你才這麼討厭李予林和他媽。” 他補充道。
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同樣是提前看到題,有人就要被取消保送資格、被學校開除、靠去火鍋店當店員來維持生計,而有的人呢,就可以全身而退,用美籍身份申請清華,然後再拿著他媽買來的推薦信進普林斯頓讀博士、接著留校當教授。
我不應該不知道。
對面的人關切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我沒等他開口,繼續說道:
“所以,後來我當了警察,對自己的第一個要求,就是‘絕對不可以再不知道’。我要最早知道、要提前知道、要知道得清楚、知道得徹底。我要查明真相,更要阻止悲劇。”
可是,我還是做不到。
“莉莉……” 路易嘆了口氣,“有件事……”
“有件事我覺得奇怪,” 我打斷他,“新來的那個警督為什麼會突然問我‘媽媽是哪裡人’?”
那種人才不會平白無故地好奇別人媽的老家在哪,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有人跟他說了什麼。
路易舉起酒杯,杯底的紅色液體緩緩流入口中,紅酒染紅了嘴唇,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過分鮮豔。他拿起白色的餐巾,輕輕印掉嘴角的痕跡。
“嗯,是嗎?” 我聽到他的聲音。
下一秒鐘,天旋地轉,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花米樂可 . 章2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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