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要去北極?” 我一邊飛快在鍵盤上打字,一邊開口試探。
洪竇的聲音從隔板另一側傳來:
“不是突然,李予林很早就幫我買好了機票。”
大概一年以前,也就是朱宏宇死後一個月左右,李予林開車送洪竇去機場。他拿出一本護照,告訴她從這裡離開之後,遺書就會公開,洪竇也就會和朱宏宇一起死掉。她會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新的開始。
“從頭來過,好嗎?你、我、我們,全都從頭來過。” 他對她說。
手機閃了一下,派大星在回覆裡問我到底喝了多少才能編出北極這麼離譜的地方,畢竟過去幾個小時,我已經給他發了十幾條簡訊讓他不要做鹹魚、不要做金槍魚、也不要做三文魚。
沖水的聲音響起,我趕緊把手機收回口袋,隔板彈開,洪竇從隔間走出來。
“那天我在機場退票,櫃員告訴我這張票不能退,但可以改簽,最晚可以改到一年以後——也就是今天。”
“你那天為什麼不走?” 我問。
“我今天也不走。”
她站在洗手池前,水花太大,濺到不算乾淨的衣服上,她沒有躲,也沒有把水調小。
為什麼,我又問。
擦手的棕色紙巾被揉成一團,洪竇瞄準垃圾桶,手腕一甩,紙團擦過桶沿,掉在了旁邊的地磚上。
“我不想就這樣被抹去。”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團東西,站在垃圾桶前遲遲沒有動作。我在她身後,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讀不出她的情緒。
“你知道嗎,那天我下車之前,李予林突然叫住我——”
啪嗒,手指一鬆,紙團落進垃圾桶。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那是一道競賽題。”
第33章 . 家常菜
李予林一直都知道那是一道競賽題。
跟其他需要在放學後參加競賽班的同學不同,李予林有自己的家庭教師。那位阿姨是普林斯頓的化學博士,因為研究方向不夠實用,所以工作換了又換,至少她是這麼跟他說的。雖然科研背景亮眼,畢竟已經畢業二十幾年,之後又沒有留在學界,對當下高中的應試思路就更是陌生,輔導起來總是沒有那麼得心應手。
很多人勸過李予林的母親,找家教未必要選簡歷光鮮的,一個有經驗的高中老師,甚至剛高考完的優秀大學生,都比這位合適的多,那些人仔細甄選出最優秀、最資深的候選人名單,希望能借機討李總的好。
她總是不置可否,或是一臉為難地說慧慧阿姨從初中就開始帶著林寶,她常年不在家,多虧了阿姨的照顧,現在把人辭掉多少有點不夠意思。
沒有人相信這套說辭,畢竟一個真的很“夠意思”的人根本坐不到她現在的位置。大家只覺得她多半是想利用名校人脈為兒子將來的大學申請鋪路,可李總自己也是大藤的化學博士,這樣做實在有些多此一舉。
時間久了,連慧慧阿姨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請辭了無數次,又被無數次加薪挽留。“整個椰港都很難再找到您這樣的人才了。” 李總的秘書誠懇地對她說。
李予林不止這一位家庭教師。這些阿姨大多從小就跟著他,有些科目的老師還算優秀,而有些從高中開始就已經力不從心,到了高三,李予林甚至要給自己的英語家教解釋什麼叫“錯綜時間條件句”。
他跟媽媽的秘書提過幾次,這些家教卻始終沒有被換掉,可能母親實在太忙,忙到一年見不上幾次面,也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瑣碎的小事情。
所以他家還有一個做飯特別難吃的廚師,和一個家務做得不如不做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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