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養大的好兒子。”
李予林並沒有挑明,母親離開後,他看著跟他一起生活的,除了打牌賭錢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父親,懷疑那不過也是個定製的假人。
很可惜,那是他的親爹。
他擁有無數母親的碎片,卻無法得到一位母親。他面對一位完整的父親,卻很想把他撕成碎片。
有天的化學輔導,他突然有點好奇,如果媽媽真的在他身邊,也真的在乎他的化學學得好不好,會不會也像這位慧慧阿姨一樣,笨拙地替他找來一大堆不是太簡單就是太難的舊題。
他漫不經心地翻頁,眼前出現一道過於正常的大題,難易程度、題幹措辭、知識點的運用,都反常地落在一個應屆考生正常的能力範圍。
夾在落伍的題目中間,她有意無意地把他的注意力往那道題上面引,堅持一定要讓他自己想出答案。他試探著略過幾次,頁面又總是被翻了回來。
“高考題還是競賽題?” 李予林沒有拐彎抹角。
阿姨嚇了一跳,急切地矢口否認,越解釋破綻越多,越掙扎就越擠不進那個名為“母親”的拼圖,終於,在第十張一百塊拍在書桌上的時候,她承認這是今年省賽的最後一道大題。
慧慧阿姨把錢推了回去,語重心長地解釋媽媽也是為了他好,競賽洩題並非罕見事,買題的人本就不少,李總只是想為他爭取某種程度上的公平,不至於因為世界的汙穢而失了信心。
說這話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種真正的母親斷然不會有的“憐憫”、一種並不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割裂”。
到底是他需要信心,還是母親需要面子,他不想追究。他只是覺得有點悲哀,如今就連所謂的幻象都開始消散,他什麼也抓不住,什麼都不會長久。
就連謊言也是。
第二天,他把題目帶到學校,假裝只是一道普通的練習題,找到洪竇跟她討論。
李予林的媽媽為什麼要把這道題給他,他就為什麼要把這道題給洪竇,既然公平已經被打破,他擔心她僅僅靠著自己的努力,無法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人只能用自己被愛過的方式去愛人,如果這可以算是愛的話。
“那天在機場,李予林就是這樣跟洪竇解釋的。”
事發之後,他沒有勇氣承認是自己的選擇導致了這樣的後果,只能假裝一個同樣被矇在鼓裡的受害者。
聽完我的話,路易皺著眉頭,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我把洗乾淨的床單塞進烘乾機,看著它在裡面轟隆轟隆地轉動起來,從電影院回來,我一邊將功折罪打掃自己的醉後傑作,一邊把剛才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
“其實……真絲不能高溫烘乾。” 憋了許久,他才喃喃地冒出一句,像是還沒有回過神來。
“算了,隨它去吧。” 他自暴自棄地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李予林自己為什麼沒答那道題?” 路易想起我之前說過,他在競賽中將那道大題完全空著。
或許,他也嘗試過擺脫他媽的控制?
“也就是說,他給洪竇的,是一份連他自己都想要掙脫的愛。” 身邊人自言自語地總結道。
結果怎麼樣呢?他問。
誰知道呢。我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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