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們又一次歡呼拍手,我應該上前阻止,雙腿卻沉得一步也邁不開。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你家這麼熱鬧。” 路易被院子裡的歡聲笑語吸引,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什麼好說的。” 我聳了聳肩,“洪竇也從來沒跟我說過她家——”
夜晚溫度驟降,話到嘴邊變成了一陣飄渺的白煙,我用力地哈了口氣,霧氣模糊了不遠處的天倫美景,只剩下笑鬧聲不時鑽進耳朵。
“紅豆的事,是你在過來的路上查到的?” 我問。
“查了有一陣子了,” 他說,“只是剛剛才有結果。”
老趙退休以後在山上搭了間小房子,順便幫著照看附近的墳地,路易的線人去找過幾次,通通吃了閉門羹,直到有一天,見人搖搖晃晃地從墓地回來,手裡提著瓶二鍋頭,喝得只剩了個底。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人突然喃喃地絮叨起來,像是一肚子的故事憋了太久,線人當即趁熱打鐵,聽了大概十幾段的三國和水滸之後,總算旁敲側擊地問出了這一個。
“為什麼要去查我沒讓你查的東西?” 我看著眼前那些你追我趕的孩子們,輕聲開口。
路易沒有說話。家人們正要離開,終於發現了站在我身邊的年輕男人,一個個目光炯炯地改變了移動路徑,朝著我們奔湧而來。年輕男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頓時挺直腰板嚴陣以待,拽了拽衣角抓了抓頭髮,用手肘輕輕懟了懟我,小聲問我他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看起來像那種婚禮結束之後站在門口送客的新郎。”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假思索地說。
“不好笑。” 他瞪了我一眼,又立刻回頭,對著第一位來賓露出燦爛笑容,語無倫次地伸手握了上去:“歡迎來到普林斯頓,希望你們玩得開心。”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男朋友?” 大家紛紛衝我擠眉弄眼。
“路易。” 我糾正道。
此起彼伏的“哦~~”聲響起,伴隨著“原來你就是路易呀,常聽莉莉提到你!”的激動頓悟,不知所措的年輕男人乖巧地與隊伍裡的親戚逐一相認,春風滿面地將各位送出大門,目送他們登上格雷準備的大巴車。
“沒少說我壞話吧。” 路易對著遠去的車子揮手,皮笑肉不笑地壓低聲音。
“怎麼會,” 我一本正經地乾咳兩聲,“只是說你特別的帥。”
身邊的人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我趕緊轉移話題,說現場已經移交給新澤西的技術人員,我們也可以撤了,不如一起去吃點宵夜,結束這漫長又詭異的一天。
“誰說可以結束了?” 路易拉開副駕的門,示意我上車。
去哪?我問。
“婚禮結束之後,一般應該去哪兒?” 他面無表情地發動車子,猛地踩了一腳油門。
我真是個傻子,我懊悔道。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以至於我完全忘記了這位朋友不久以前曾經真情告白並慘遭拒絕的事。
“你知道的,我有的時候就是有一點——”
“殘忍。” 路易脫口而出。
“我本來想說的是粗心大意。” 我撇了撇嘴。
車裡的沉默讓人有點坐立難安,我隨手開啟廣播,音響裡傳出紅遍大街小巷的傷感情歌,每一句都像是一場指控,我偷偷瞄了一眼隔壁,他正目不轉睛地望向前方,沿途的街燈忽明忽暗地落在臉上,將所有掩飾不好的情緒一次又一次地點亮。
一首唱完,又緊跟著更加撕心裂肺的下一首,全世界的人都在失戀,想要轉檯已經太晚。
“你不知道洪竇的事?” 路易終於好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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