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兄弟情面、不顧世人眼光,當眾將風頭正盛的林遠狠狠揍了一頓,兄弟二人徹底決裂、冷戰對峙、經年不語。
彼時他的心境,複雜糾結、五味雜陳。
一半是替雲娘痛徹心扉、滿心憤懣,恨兄長不知珍惜、辜負良人;另一半,心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卑劣的僥倖。
他陰暗偏執地暗自想著:若是當初,她選擇的是自己,若是當年陪在她身邊、與她相守一生的人是他,他定然傾盡所有、護她周全,一生一世、唯她一人,絕不負她半分、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折辱。
也正是這般複雜心緒、負氣執念,讓他彼時一時衝動,坦然接下了皇上的賜婚聖旨。
齊家嫡女齊妍玲,名門貴女、溫婉賢淑、家世顯赫,是人人豔羨的良配。
他明知自己心有所屬、終生難移,明知自己給不了旁人半分真心,卻依舊負氣接下賜婚。
彼時年少執拗、心思偏激,他隱隱帶著一絲荒唐幼稚的賭氣與炫耀,他想讓謝雲娘看見,除了她之外,自己也能坐擁良緣、得配佳人、前程似錦,並非非她不可、並非終生無依。
他想借著這場婚事,掩飾自己心底最深的狼狽與遺憾,遮掩自己多年卑微無果、無人知曉的暗戀。
可他終究懦弱半生、遺憾半生,自始至終,他從未對她吐露過半分心意、半句告白。
他怕驚擾她的安穩歲月、怕打破彼此的相處平衡、怕連至親的身份都無法維繫、怕最終形同陌路、兩兩難堪。
他只能將所有深情藏於心底,默默隱忍、靜靜守護,看著她嫁與兄長、看著她安穩度日、看著她歷經風雨、看著她顛沛流離。
而後,那場驚天噩耗驟然傳來。
雙親離世、家園破碎,緊接著便是二哥林晉傳來的訊息——謝雲娘帶著一雙稚子北上尋親,途中遭遇山匪,母子三人盡數罹難、屍骨無存、葬身荒野。
那一刻,天地失色、萬物荒蕪。
雙親離世的悲痛,尚且有至親兄弟相互慰藉、彼此支撐。可謝雲娘離世的噩耗,徹底抽空了他心底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支撐、所有的期盼。
他寒窗苦讀、發奮上進、步步前行的所有動力,他隱忍深情、默默守護、歲歲期盼的所有執念,在那一刻,盡數崩塌、化為虛無。
若心心念念之人已然離世,若年少所有期盼盡數落空,那他半生拼搏、半生努力、半生隱忍,究竟意義何在?
那段時日,是他此生最灰暗、最渾噩、最絕望的歲月。
他終日渾渾噩噩、麻木度日、心神俱滅,對世間萬事萬物盡數失去興致,對錦繡文途、官場前程盡數漠然置之。
曾經溫潤謙和、勤勉上進的青年文士,徹底褪去所有風華意氣,變得沉默寡言、陰鬱麻木、心如死灰。
萬般絕望之下,他毅然放棄安穩順遂的文官仕途,捨棄京城繁華、捨棄筆墨書卷,孤身奔赴苦寒兇險的邊關。
他棄文從武、投身軍營、浴血沙場,日日置身刀光劍影、生死廝殺之中,用無盡的軍務戰事、生死博弈,麻痺自己心底的劇痛與荒蕪。
邊關苦寒、黃沙漫天、生死無常,一次次浴血奮戰、一次次九死一生,讓他心底的執念與痛楚,漸漸被歲月風霜、鐵血廝殺磨得麻木。
也是這場絕境重生、浴血沉浮,誤打誤撞,讓他走出了一條全然不同、鋒芒萬丈的武途,從一介文臣書生,蛻變成鎮守邊關、殺伐果斷、權柄在握的懷化大將軍。
九年沙場風霜、九年生死歷練、九年心底深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