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謝氏悠悠轉醒,林玉兒跪在床前請罪:“娘,都是玉兒不好,惹得您動氣。您便是打我罵我都好,千萬不要自己悶在心裡傷了身子。”
淚水順著謝氏的臉頰滾落,她心疼地撫上林玉兒的面龐:“我苦命的孩子,你的命怎麼比娘還要坎坷。這不是你的過錯,娘疼你還來不及,哪裡捨得打罵你。說到底還是娘沒本事,倘若我能撐起家,不必叫你為生計四處奔波,又怎會攤上這種禍事。
只是這件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曉,萬萬不可再告訴旁人,否則唾沫星子便能將我們淹死。往後你多穿寬鬆的衣衫,切莫叫人看出身孕。娘已經想過,實在不行,我們就多攢些銀兩,尋一處無人認得我們的地方,改頭換面重新過日子。只是你還同梁王府簽著契約,若是私自逃走,便是逃奴,後患無窮。”
“娘,您別再這般為難自己。大不了,我便去求宋大總管,如實稟明被人□□一事,看他又能如何。” 林玉兒不願見謝氏深陷愁苦,索性破罐子破摔。
“唉,真到萬般無奈,這倒也算一條出路。我們湊齊贖身的銀錢,再託牛管事從中斡旋幾句。只是這件屈辱萬萬不能說出口,一旦傳開,你的名聲便徹底毀了。就只說…… 打探到了你生父的訊息,全家打算前去尋親。聽聞宋大總管為人寬厚,說不定會應允。” 話說到末尾,謝氏語氣裡又滿是忐忑。
林玉兒略一思忖,覺得此法尚可一試,但前提是,她們必須攢夠足夠的銀錢,否則寸步難行。
第二日,原本並不十分贊同林玉兒拋頭露面做生意的謝氏,主動提出要跟著女兒,去林玉兒先前物色好的幾家店鋪洽談炒貨寄賣的合作。如此一來,便不必林玉兒四處奔波沿街兜售。
林玉兒自是求之不得。三十出頭的謝氏出面,在一眾掌櫃眼裡,遠比十幾歲的自己更值得信賴。她在家中細細教過謝氏說辭,便一同出門。
事情果真如林玉兒所料。謝氏一齣面,諸位掌櫃對待合作的態度鄭重了不少。嘗過炒貨的口味之後,又聽聞無需他們墊資進貨,只需要擺在鋪中代為售賣,成交之後抽取差價即可,近乎無本的買賣,自然人人都願意。
短短三日,母女二人便同十家店鋪敲定合作,簽下了代銷的文書。
生意鋪開,人手不足的難題立刻擺在眼前。早已不是當初小打小鬧的規模,原材料採購、加工炒制的量都要成倍增加,還得有人定時送貨補貨,按月上門結算貨款。
林玉兒便想到了魯大、陳二兩家的五個半大少年。無論平日多忙碌,她每日依舊會抽出一兩個時辰,教幾個孩子連同林寶兒讀書識字、學習記賬。
這些少年幹不了精細活,卻勝在力氣充足,正好可以跟著虎子外出採買原料,給各家寄賣店鋪送貨,也承接零散客人的訂貨。
兩家大人得知,孩子們既能繼續跟著林玉兒讀書,幹活還能每月掙八百文補貼家用,個個喜出望外。魯大索性把原本跟著自己學木工的大兒子也一併送了過來。
為感念林玉兒,兩家男子王府當差歸來,夜裡都會主動過來小院作坊搭把手。林玉兒與謝氏也不會讓他們白白出力,照例給計酬。
銷售渠道與人手都安排妥當,身子日漸沉重的林玉兒,慢慢把整套炒制手藝傳授給謝氏與姜大娘等人,又在租住的小院門口掛起一塊木牌,上書 “謝氏乾果加工坊”。對外以謝氏作為坊主,方便出頭打理生意。
一切漸漸步入正軌。謝氏清點了往日積蓄加上近期賺來的銀兩,正打算厚著臉皮,請牛婆子陪同,去找宋大總管商議解除林玉兒的王府契約。不曾想,宋大總管竟親自找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4章
“謝氏,恭喜你,你家玉兒是個有造化的,因為識文斷字,咱家推薦她去王爺的書房,伺候筆墨,王爺已經應允,今日晚上可以不去大廚房值夜,現在我便領她直接去書房當差,享受二等丫環的待遇。”宋總管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這若是往日,謝氏自然歡喜不已,雖然同樣在王府當差,但在王府大廚房做粗使的活,與在王府書房,給王爺伺候筆墨,差的就不是一星半點了。能給王爺伺候筆墨是個體面活,到契約結束,出來嫁人也容易得多。
只可惜……謝氏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向宋總管感激的行了一禮道:“謝謝大總管對玉兒這丫頭的抬愛,原本是不當辭的,只是……只是這兩日我突然聽聞了一些玉兒她爹的訊息,不知真假,打算帶著玉兒和她兄弟一起去看看。如果情況屬實,我們娘仨可能就要待在那地方不回來了。
原本我還打算去找下大總管,想請求大總管通融一下,看能不能解了我家玉兒身上的契約,契約上寫的罰金我們也願意賠償的。”
謝氏說的這番話倒是出乎宋總管所料,這林玉兒的爹早年就是武舉人,如果謝氏娘仨能找到他,他只怕大小也是個官了,梁王府倒是也不能做出強迫人官家小姐為奴為婢的事,否則,就足夠御史彈劾一陣子了。
只是,王爺好不容易開了回口,這點事他都辦不妥,也未免太不中用了。不行他這段時間再尋摸尋摸,識字斷字又為奴未婢的女子雖然少,但倒也不至於一個都找不到。
因此,宋總管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咱家倒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非得阻礙你們夫妻、父女團聚,只是,咱家已經向王爺提了,王爺也應允了,突然又說去不了,王爺免不得要糟心一回。
你看這樣可好,你讓你家玉兒先去王爺書房當一個月的差,在這一個月內,咱家尋摸一個能替代她的。一個月後,你再帶著兩個孩子,去找他們的爹,至於契約上的罰金,咱家也向王爺請示一下,不收你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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