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泰帝早有預判,冷喝一聲,同時抬腿精準一腳,穩穩踹飛燕王手中長劍。
周遭禁軍侍衛一擁而上,瞬間將死死掙扎、狀若瘋癲的燕王死死摁壓在地,反手縛住雙臂,徹底禁錮所有行動力。
身陷桎梏的燕王依舊不肯安分,仰頭癲狂大笑,笑聲淒厲悲涼、滿是怨毒:“哈哈哈!宮過,父皇終究是護著你的!他早早便想立你為儲!今日這場局,你們父子聯手,不過是藉機除我!我這一生,輸得荒唐、輸得可笑!”
康泰帝望著他瘋魔不堪的模樣,眼底只剩極致的厭憎與失望,語氣冰冷淡漠,不帶半分父子溫情:“朕若真心想除你,你早已死過無數次。”
“數年來,你私結黨羽、構陷宗親、殘害手足、欺壓百官,明裡暗裡數次刺殺謀害過兒,作惡多端、罪證累累。朕屢屢隱忍、暗中警示,給你無數回頭之機,你卻不知悔改、愈發猖狂!”
“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你,大楚儲君,無論最終花落誰家,絕不會是你這等不孝不悌、殘暴不仁、禍國殃民的逆子!帶下去,嚴加看管,永世不得出府!”
侍衛領命,即刻將癲狂嘶吼的燕王拖拽出去,淒厲的怒罵聲漸漸遠去,徹底消散在王府庭院之中。
喧囂落盡,臥房終於重歸寂靜,只剩淡淡的餘肅縈繞不散。
康泰帝斂去眼底怒意,轉頭看向床榻方向,語氣稍緩,帶著幾分關切:“彥橙來報,彥赤重傷垂危,傷勢兇險,如今傷情如何?速速傳太醫入府診治。”
宮過緩緩抬手,攏好身上衣衫,護住懷中尚且侷促不安的林玉兒,出聲阻攔,語氣平穩無波:“父皇無需憂心,不必傳召太醫。方才是林姑娘出手施救,已然為彥赤清創縫合、徹底止血,傷情已然穩住,暫無性命之憂。”
此言一齣,康泰帝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落在床榻之上,望向那個只敢露出一點發頂、死死埋在梁王懷中、竭力隱匿身形的少女。
帝王深諳皇家規矩、男女禮教,知曉此刻內寢場景曖昧私密、多有不便,不宜久留。
他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收回目光,沉聲道:“既如此,你速速整理衣衫、規整儀容,出來外堂見朕,另有要事商議。”
話音落,康泰帝轉身移步,率先走出臥房,將一室曖昧與隱秘,盡數留在身後。
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堂的帝王威儀與肅殺餘韻,臥房之內終於徹底歸於安靜。
方才緊繃到極致的殺伐氣場驟然消散,餘下的只有被褥間淡淡的溫香,以及兩人貼近相依、曖昧難言的靜謐氛圍。
林玉兒聞聲輕輕鬆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驟然鬆弛,下意識往後微微退開,想要拉開距離,逃離這讓她心跳慌亂、渾身不自在的親密姿態。
可她才微微一動,腰間箍著的手臂便輕輕收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感,穩穩將她鎖在懷中。
宮過沒有立刻鬆手,也沒有起身整理衣衫。
他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懷中人的發頂,眼底殺伐冷意盡數褪去,翻湧上來的,是積壓了數日、糾纏不休的複雜心緒,惱、氣、念、疼,百般滋味揉雜一團,擰得他心口發緊。
直至此刻,獨處無外人,他才敢放任自己的情緒徹底流露。
方才在外敵臨門、生死一線的危局之中,他滿心都是籌謀佈局、瞞天過海、穩住局勢,無暇顧及私心雜念。可風波暫歇、塵埃落定,所有被強行壓制的心思,盡數破土而出,洶湧席捲心神。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擦過自己的唇瓣,那裡還殘留著少女柔軟微涼的觸感,淺淺一觸,卻烙印般清晰,久久不散。
就是這一瞬的觸碰,讓他徹底看穿了自己連日來的彆扭與煎熬。
這些日子,他刻意避而不見,日日冷著心緒疏遠她,看似是在懲罰她的狡黠欺瞞、桀驁無禮,實則是在懲罰失控動心的自己。
他出身皇室,步步踩著權謀刀光長大,早已練就一身鐵石心腸,七情內斂、六慾寡淡,從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亂了方寸、失了掌控。朝堂博弈、兄弟傾軋、生死險境,他皆能冷靜自持、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握。
唯獨林玉兒,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意外,是他唯一掌控不住的變數。
他最初惱她,是惱她滿口虛妄、膽大欺瞞。








